珠帘后,太后刚张口,咳声忽然压不住,手中扶着榻沿,药碗被碰翻,残药沿着小几往下淌,唇色发青,气息乱得厉害。
老嬷嬷扑到榻前,“娘娘,娘娘您撑住,传太医,快传太医。”
萧炎抬手就要掀屏风,老嬷嬷转身拦住去路,“九千岁,太后凤体不可惊。”
“让开。”
“九千岁,规矩在前。”
苏浅已经绕过小几,按住太后腕脉,另一只手抽出银针,“人都快被香送走了,你还讲殿前礼仪,挺会排队投胎。”
春花一听这话,抱着匣子就往香炉边冲,“阁主,香有问题?”
“灭了,别用水,掀盖,用湿布扣住。”
春花抓起帘边湿帕,往香炉上一扣,烟气被压回炉内,“好家伙,慈宁宫今晚业务挺全,药盏会闭嘴,香炉会补刀。”
苏浅针落太后腕侧,又取出一粒药塞入太后口中,“含着,别吞太急,想活着说完旧账,就先跟这口气讲和。”
太后手指扣住榻沿,费力咽下药,咳声慢慢收住。
屏风外,萧炎掌中短刃已经出鞘半寸,“苏浅。”
“人还在,别急着拆屋,慈宁宫账本厚,拆早了不好翻。”
老嬷嬷咬牙,“王妃慎言,慈宁宫岂容这般污蔑。”
苏浅没抬头,银针换到太后颈侧,“嬷嬷要是闲,就把嘴闭上,别抢病人用气。”
春花用铜夹拨开香灰,灰底露出一小片红蜡,蜡面残着梅花印,“阁主,炉底有东西,梅花蜡封,小小一片,还挺会藏。”
秋月走到香炉旁,短笺摊开,笔尖很快,“香炉位置靠近榻头,太后醒后才换入内殿,换炉宫女两人,随药房宫女一道退下,老嬷嬷当时在帘内。”
老嬷嬷猛地抬头,“秋月姑娘,话不能乱记。”
秋月收笔,“记位置,记人,记时间,嬷嬷若清白,纸上也清白。”
王德福站在殿门边,汗顺着下颌往衣领里落,“王妃,九千岁,老奴一路从后山跟来,真没进内殿,这香炉,这药盏,跟老奴没半点干系。”
春花捏着那片蜡封,回头笑,“王总管别急,自证清白自证得这么熟练,平时没少练吧。”
王德福差点跪下,“春花姑娘,老奴这把年纪,经不起吓。”
“经不起吓就站远点,别挡着大家抓人。”
苏浅把药盏残液收进瓷瓶,又刮下香灰封好,“冷檀脂一类的东西,掺进熏香,能把太后旧毒勾出来,药盏负责让人睡,香炉负责让人闭嘴,安排得挺体面。”
太后靠在榻上,声音发虚,“冷檀脂?”
“沈先生身上有这个味儿,今晚后山也有,娘娘宫里也有,巧得有点欠收拾。”
屏风外,萧炎的手按在屏风边,“沈怀砚的手,伸进慈宁宫了?”
苏浅抬眼看向香炉,“或者慈宁宫早有人把门开好,就等人进来。”
老嬷嬷低喝,“王妃。”
“别急,轮到谁,谁自然上桌。”
话刚落,梁上传来轻响。
夏雨脚尖点地,剑鞘上抬,细针从床帐前方擦过,被剑鞘压落在地,针尖沾着黑色药渍,落点正对苏浅手边的药方匣。
春花抱着匣子往后一跳,“我去,冲证物来的?”
苏浅夹起细针闻了闻,又用纸角一碰,纸面很快发黄卷边,“腐纸毒,碰到旧方,字迹就没了,目标不是太后,是这半页药方。”
萧炎手中短刃脱手飞出,直入梁上木缝,梁上人影翻落下来,肩胛被短刃钉住,重重摔在屏风旁边。
殿内守着的人齐齐上前,夏雨剑尖抵住暗卫喉口,“别动。”
暗卫牙关一合,苏浅比夏雨更快,抬脚踢在下颌处,接着银针扎进颈侧,“想死?问过姐挂号没有?”
春花看着暗卫口中滚出的黑色小囊,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别人灭口靠刀,你们宫里灭口还带牙签自助?”
王德福腿一软,扶住门框,“这,这又是谁的人?”
秋月蹲下,从暗卫腰间扯出腰牌,翻过来后停住,“慈宁宫旧牌。”
殿内这回没人插话。
太后撑着榻沿坐起,视线落在那枚腰牌上,手背青筋绷出,“旧牌怎么还在外头?”
苏浅把银针压进暗卫喉侧,“娘娘这句问得好,慈宁宫旧牌能进梁上,能射腐纸针,能咬毒囊,看来旧人旧物都挺念旧。”
萧炎越过屏风半步,短刃还钉在暗卫肩上,“太后,现在还要拦本督听吗?”
老嬷嬷挡在榻前,“九千岁,娘娘受了惊,今日不宜再问。”
春花抱着药方匣往苏浅身后一站,“嬷嬷,今天最忙的就是你这句不宜,证人不宜说,九千岁不宜听,太后不宜问,合着真相不配上班。”
苏浅取过桌上假药方匣,随手丢给王德福,“想封证物?行,这匣你拿去,拿稳点,摔了也没事,反正里头装的是给宫里看的体面。”
王德福抱住匣子,整个人都发木,“王妃,这,老奴拿这个回去怎么交差?”
“照实交,就说王妃配合封存,慈宁宫内殿顺手送了香灰、毒针、旧牌三件套,陛下要是爱看,可以开个专场。”
萧炎看向苏浅,“真药方呢?”
苏浅拍了拍袖口,“真话我自己问,真药方我自己揣,谁想毁,排队来试。”
太后喘了几口气,抬手让老嬷嬷退开,“苏浅,把人都带出去。”
苏浅没动,“想单聊?”
“只留萧炎,留你,留哑姑。”
春花不乐意,“娘娘,这就开始清场了?刚才清出去一批,药盏和香炉就上岗了。”
太后闭了闭眼,“春花也留,秋月记,夏雨守门,王德福带匣子站到殿外。”
王德福抱着假匣子就往外退,“老奴这就去,老奴就在门口,哪也不去。”
夏雨拖起暗卫,剑尖压着人往旁边挪,“这个活口呢?”
苏浅又补了两针,“留着喘气,别让牙再碰到东西,回头问慈宁宫旧牌从哪儿来。”
太后听见旧牌二字,手指收紧,“别查慈宁宫旧牌。”
苏浅回身,“娘娘,这话说晚了,针射出来,人也落下来了,查不查已经不是您一句话能按住。”
萧炎站到珠帘前,身上灰痕未清,掌中伤布渗出红色,“母亲当年的事,和旧牌有关?”
太后看向苏浅,声音低到发紧,“别查慈宁宫旧牌,查下去,萧炎会恨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