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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他把封门令给她,她把命药按回去

竹筒刚封进双层铅匣,殿外便有脚步声直冲山门。

来人穿着内廷常服,袖口压着金线,身后跟着两名捧礼的内侍,站在门口时先不进,只抬着下巴往里看,像是怕沾了这地上的灰。

“奉皇后娘娘口谕,九千岁身子不适,青庵取证先停。证物可先交内廷保管,待九千岁养好再议。”

王德福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春花站在苏浅身侧,笔尖一抬,手上已经记开了,“娘娘关心九千岁,顺便关心证物归谁,写下来都显得体面。”

宫使眉头一拧,“你一个婢子,也敢乱记口谕?”

“我不乱记。”春花把账册往怀里一抱,“我只记真话。真话一向比宫里的路好走。”

夏雨没搭腔,只抬刀鞘往前一压,正压在宫使袖口上。那人本能往后一缩,袖中却被带出一角空封袋,白得扎眼,口沿还烫了内廷库记。

苏浅目光扫过去,眼神顿时冷了半分。

那封袋的尺寸、折口、封蜡印位,和第一层假残页用过的油纸几乎一模一样。她一眼便明白,这哪里是来传话,分明是来接手,顺带把真的换成假的。

宫使见她不出声,腰杆更硬了些,“王妃,娘娘也是为九千岁着想。既然他身子不宜劳神,不如先将竹筒封入内廷,免得路上有失。”

“有失?”苏浅抬头看他,“你是怕路上有失,还是怕到了路上,东西就换了主?”

宫使脸色一变,“王妃慎言。”

“慎什么?”春花接得极快,“你袖里都揣好空袋了,还要我们替你慎言?那我也关心一句,你这袋子备得挺齐,是先算好九千岁病着,还是先算好证物该去哪儿?”

宫使被她堵得发青,抬手便要发作。夏雨刀鞘一横,直接将他袖口钉在门框边,力道不重,偏偏叫他半分也抽不回去。

“再动,袖子留下。”夏雨声音平平,“人也留下。”

宫使咬牙,“你敢拦内廷?”

“我只听阁主的。”夏雨连眼皮都没抬。

殿内这点动静,萧炎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靠着车壁,右手腕口还压着药布,伤处被外头传来的药味牵得发紧,旧毒像被人拿钩子拽了一下,逼得他额角也渗出些汗。可他抬手时,动作仍稳,先把司礼监封门令牌从袖中取出,隔着车窗递给了苏浅。

“拿着。”

苏浅接过,指腹一沉。

令牌是冷硬的,边角磨得平,像他这一路走来,什么都能拿来挡,什么都能先压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立刻收进袖中,只站在车边,抬手掀开车帘。

车里药味很重。

萧炎腕口的药布又渗出暗色,贴在手背上的青筋也绷得明显。他看见苏浅上来,先把手往里收了收,像是怕她看见,又像是懒得藏,最后索性放平。

“残页先送御前。”他语气淡,“本督无妨。”

苏浅弯腰坐进去,先没碰那只手,只看着他腕口的药布,“你这叫无妨?”

“比起案子,算不得什么。”

“病人没资格给自己估价。”她抬眼,语气很平,眼尾却压着几分冷,“你若真想帮忙,就先把自己养成一条能站稳的腿。别等证据送到半路,先拿你去换。”

萧炎看着她,眸色深了些。

他不爱被人管,也不爱被人怜。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偏又干净得很,像是在替他算账,半点都不掺矫情。

“你怕本督拖后腿?”他问得低,唇边甚至还带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浅伸手,直接把他掌心摊开,将刚从引药袋里挑出来的一小撮药末按了进去。

“我怕你太值钱。”她说,“被他们拿来换证据。”

药末一落进掌心,萧炎便明白她在做什么了。那是她从医药空间里迅速辨出的旧药余气,药性不重,味却极邪,能牵动他体内压着的火毒,靠近竹筒半丈内,便会让旧伤翻起来。

他手指收紧,把那点药末攥住,声音低了些,“离竹筒远些。”

“我已经知道了。”苏浅起身,神色不变,“从现在起,竹筒换铅匣,离你远一点。”

她下车时,宫使还在门外站着,袖口被夏雨压得死紧,脸都快挂不住了。

苏浅扫他一眼,“回去告诉皇后娘娘,口谕我收下了。人,先留这儿。”

“王妃这是抗旨。”

“抗不抗,得看你带的是什么。”她伸手一指他袖口,“你这空封袋,和第一层假残页的油纸口径一模一样。你若真是来传话,何必备这个?若是来接东西,就更不该让你走。”

宫使脸色彻底变了,“胡说!”

春花立刻接话,“我可没胡说。你袖子里鼓得比口谕还满,谁看谁知道。”

王德福这会儿也看清了,立刻朝禁军一抬手,“扣下。先验空封袋,再问口谕。”

“放肆!”宫使挣了一下,声音终于高起来,“娘娘口谕未废,你们敢动本使?”

“口谕不废,人不能走。”苏浅看着他,“你既然敢把空袋带到青庵,就说明你知道今日要接什么。等验出你这袋子跟假残页同源,再谈你是不是冤枉。”

禁军当场上前,将宫使连同两名内侍一并围住。那两人还想退,被夏雨一脚踢在膝弯,齐齐跪了下去,袖中掉出第二只空封袋,折痕、尺寸、封蜡痕全都齐整,明显是备着替换用的。

王德福脸色发青,“果然一套。”

宫使嘴还硬,“那不过是内廷常用物件,凭什么说是替换?”

“凭你们出门前就装好了。”苏浅淡声道,“凭你们进门时先问九千岁,再问证物。凭你们太急,急得连空袋都藏不住。”

萧炎这时从车里下来,步子不快,脸色却仍旧稳。他将封门令牌放在苏浅掌心,手背在她掌心上轻轻一压,算作交接。

“本督的人,听你的令。”

这句话一落,周遭都静了半拍。

春花低头狂记,笔都快写出火星子,“九千岁把封门令给王妃,备注,本督的人听你的令。嗯,这话值钱,得单开一页。”

苏浅把令牌收好,回头看向王德福,“双层铅匣。”

王德福一愣,“王妃要亲封?”

“要。”苏浅抬手,“第一封,你来。第二封,春花来。竹筒今后不许再贴近他半丈内,谁碰谁记名。夏雨守车门,谁再拿空袋靠近,先扣后审。”

春花应得极快,“好嘞,阁主放心,我连袋口都给他记得明明白白。”

王德福也不拖,立刻让人去取铅匣。禁军统领亲自接过竹筒,又小心换封,按苏浅的意思在外层再加一层铅封,封口处留了双重签名。春花写第一封时还不忘盯着宫使,“你别急着瞪,我记得清。等会儿你叫什么、带了几只袋子、谁给你塞的,都能对上。”

宫使嘴硬到最后,额头却已经见了汗。

苏浅站在车旁,借着袖中那点药气余味,极快地判断出萧炎这回的火毒比方才更重。那药味牵着旧伤往上走,若再靠近竹筒,轻则手腕发抖,重则连车都坐不住。

她偏头看了眼王德福,“封好后,马上挪去东坡冷井边,别让人再靠近。今日谁提暂停取证,谁就先把自己的空袋交出来。”

王德福拱手,“明白。”

宫使被按着跪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开口,“王妃,娘娘只是顾惜九千岁身子。”

苏浅回身,眼神落在他脸上,语气很淡,“那你就回去告诉娘娘,顾惜可以,伸手不行。她若真想顾惜,先把手从证物上拿开。”

萧炎侧目看她,眸底压着一点极浅的笑。

她转回来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可一个把人和证据都扣住了,一个把封门令递了出去,意思已经比任何话都明白。

风从山门外吹进来,掠过铅匣边角。

萧炎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你真不怕本督拖你后腿?”

苏浅把他掌心里那点药末按稳了,声音也低,却清清楚楚。

“我怕你太值钱,被他们拿来换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