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杆被工匠压到底,门栓脱槽,反风门轰然洞开。
强风卷进外炉,贴着砖壁灌入火道。
直扑托纸的火焰被压向一侧,火头弯折,带着浓烟冲向外炉出口。
“正风门压住,反风门再开三寸。”
苏浅盯着砖缝里的火色,抬手让夏雨上前。
意识探入医药空间,三只贴面呼吸罩、两包烧伤敷料和几支中和药剂被她取出,分别交给夏雨与两名熟悉火道的炉役。
“罩子扣紧,颈后别留缝。药剂只处理沾到皮肤的毒灰,离纸和墨远些。”
呼吸罩被夏雨扣上。
“里面若有人动手?”
“活捉。”
“砍哪儿能算活着?”
“先卸手,别伤他的嘴。”
护具被两名炉役戴好。
火道只能容一人俯身通过,三人无法并行,走在最前的是夏雨,两名炉役前后照应。
剩余敷料被苏浅放在出口旁。
“进去先制人,再取铅封,托纸分张托出,直火一过字迹照样会毁,防护护不了托纸,只能保人。”
反风机关被萧炎单手压住,右肩抵着铁杆。
左腕固定在木片中,刚才用力时伤口裂开,血沿着布边渗出。
苏浅看了一眼。
“松手,换工匠。”
“他未必压的稳,机关会回弹。”
“你的手在流血。”
“左手流,右手还能用。”
说完他向旁边移半步,最靠近取证板的位置被空给她。
没有再争,长夹与隔热布被苏浅接过,她站到火道出口正前方。
咳声从夹层深处传来,火势被反风压向外炉。
一根短棍从砖后伸出,试图把燃线拨向托纸。
夏雨已经钻进火道。
油线刚被短棍碰到,剑鞘从烟中横扫过去。
闷哼从里头传来,鞋底蹬过砖面的摩擦声响起。
“孟丰,手离火远些。”
火道内的人没有应声,反手抓起热灰,朝夏雨脸上扬去。
烟灰被呼吸罩挡住,夏雨侧过头,剑鞘贴着对方手腕砸下。
孟丰转身往另一条窄道爬,短棍落进火里。
岔口被后方炉役用铁钩封住。
“前面出不去!”
孟丰将脚边的托纸往火里踢。
他的肩被夏雨扑上去扣住,膝盖压住腰背,人被抓着后领往出口拖。
香绳仍被孟丰去够,他两手乱抓,右手掌心烫破。
“还想耍花招?”
手臂被夏雨拧到背后。
“死鸭子嘴硬,留着这手,出去自己交代。”
黑烟从洞口涌出,薄托板被两名炉役送出来。
三张焦边纸压在托板上,彼此尚未粘连。
“托纸出来了!”
出槽次序被秋月记下。
苏浅没去碰纸,薄托板被炉役平稳放在湿毡旁,透明薄板从两侧合拢,那三张纸分别被仔细压住。
半枚铅封被第二名炉役托出。
暗红泛在表面,铅封刚离火道。
数层隔热布被苏浅垫在手下,长夹夹住断面,这残片被平稳送入空置验盘。
掌心仍被烫的发疼,热意穿过布片。
铅封落进盘中她才把手收回,没有松夹。
手指被她屈了两下,萧炎看见。
“烫到了?”
“比你的伤轻。”
“拿证物还要比谁伤的重?”
“机关别松。”
他没再开口,铁杆在萧炎掌下纹丝未动。
孟丰被夏雨拖着从黑烟中扑出。
双手被反扣在身后,孟丰满脸炉灰,剑鞘撞在地上,她衣角烧焦一片。
他的膝弯被夏雨一脚踩住。
“人活着,嘴也完好。”
烧伤敷料被苏浅扔过去。
“先包你的手。”
“我的没伤。”
“衣角都烧了。”
“那是衣裳的事。”
她手背的红痕被苏浅扫过。
敷料被拆开压上去,夏雨停了停。
反风门被工匠合上,炉内火头离开暗槽。
关门时辰被三方复核文书补齐,所有进出人员重新验过衣物。
先前封存的三张残纸被秋月取来。
“按剪口编号摆?”
“照托纸原位摆,按纸纤维拼。”
第一张透明薄板被抬到灯下。
左侧剪口留着三处起伏不平的毛边,托纸上的暗红倒影只剩半字。
第一张残纸隔板被秋月推近。
毛边的长短、断点与纸浆缺口逐处相合,两边没有接触。
倒字墨影还在,第二张托纸焦了下角。
剪口中间细长纸纤维正好接上,对应残纸放到旁边。
火已经舔过外沿,第三张最险。
灯位被苏浅调低,让众人从侧面看纸层。
“残纸背面也有这旧胶压痕,刀锋剪下字时,带走半圈胶边。”
验册被沈砚之逐项写入。
“三张托纸与现有三张残纸,倒字位置相对,剪口毛边相合,纸纤维断点相合,胶痕位置相合。”
龙泽看向孟丰。
“全是从销旧房刀台剪下来的,赵常未碰过的另外三字?”
黑灰被孟丰咳出,他伏在地上。
“我只负责留托纸。”
“谁剪的?”
目光往鲁敬所在的侧室偏去,他闭紧嘴。
萧炎保存的半枚铅封被苏浅转身取来,没有逼他。
一半降温了,从炉中取出的。
两枚铅封被放在薄板上沿断口靠近,缺角合拢,斜断纹连成一线。
中间没有缺笔,接收编号从左半枚延续到右半枚。
与萧炎刚才复刻的三块铅片一致,私人刀口完整显出,受力卷边全朝外。
沈砚之核过旧册。
“接收人为鲁敬与孟丰,掌印府交出时铅封完整,编号乙三十七。”
苏浅看着鲁敬。
“萧炎把这旧凤翎牌完整的交到你手中。你直接剪开铅封,一半被留作验收,另一半私藏在暗槽,再用真刀口翻模,造出这份假留存令。”
押来时蹭到的炉烟沾在鲁敬脸上。
“孟丰同样经手,谁能证明铅封由我私留?”
“我能。”
手腕仍被夏雨按着,孟丰抬起头。
“换掉熔毁残样是你让我做的,另做仿牌残块,三张托纸也是你让我保存,你还说若有人翻案,这些东西要烧干净。”
鲁敬转过脸。
“毒铁把手呢?”
“你说拆暗槽的人必须死,死人不会讲自己看见什么,这也是你布置的。”
孟丰被夏雨从地上提起来。
“如今倒肯开口,刚才还想替他烧纸。”
“所有事他会推给我,若我不开口。”
鲁敬看向皇后。
“旧牌由娘娘私下赏给萧炎。娘娘与九千岁若共同授意留牌,让我等替他们遮掩,也说的通。”
一枚断扣被皇后放到验案上,她从四方见证线后走出。
“手令里头写的一清二楚,旧凤翎牌交萧炎送销旧房,当场就要熔毁,这就是本宫当日封手令所用的扣,另一半还留在御前存册。”
御前副册被王德福捧出。
扣内小印与手令编号在断扣拼合后一一对应。
皇后看着鲁敬。
“留存二字本宫从未下过,本宫认自己交过牌,也认自己让萧炎销毁。”
所有时辰册被苏浅让秋月铺开。
“萧炎交牌在前头,鲁敬与孟丰二人验收。那假熔毁在后头,炉中只留下这些仿牌残块。”
三日前的出入簿被她压到第二层。
“鲁敬重新取出旧牌,孟丰剪下另外三字,旧牌装入御药房夹层药箱送往严秉文外院,在三日前。”
银号副签被春花放到最后。
“严府外院管事同日领走用来栽赃的五锭罪银。那药箱签押与领银签押出自同一人,半枚指印也分毫不差。”
皇后的真手令、真凤牌、拼合后的真铅封、五锭真银的凭条与三张托纸被苏浅依次摆开。
灯光照在这些物件上。
嘴角僵住,鲁敬脸上全是炉烟。
这场假谋逆用了多少真的东西,满堂人看清。
“可真东西越多,越怕时辰开口,你们拿真牌、真手令、真暗记、真银戳,拼了一场假谋逆。”
桌上整齐排列的证物被鲁敬盯着,他沉默。
“那另外三字是我安排孟丰剪取的,装死也没用。旧牌被我截下,东西全移交给严秉文外院管事,那假御印成品由严秉文直接送过来。”
龙泽按住供册。
“谁制的印?”
“我不知道。”
严秉文被带到销旧房。
桌上的证物被他看完,两人的供词看完,他站到鲁敬与孟丰对面,没否认自己经手旧牌、残字与假御印。
“制印者是谁?”
“无可奉告。”
炉中余火已扑灭,三人重新封押。
严秉文死守着假御印的上游,旧凤翎牌与另外三字的流转链至此闭合。
一线灰白透出天边。
尚未散尽的炉烟中严秉文站着,死死盯着鲁敬,目光没落向苏浅。
“鲁敬,你以为认下这些能活?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冷声说。
“你先想想自己能藏多久,他活不活由律法。”苏浅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