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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旧罪撤了,净身旧案却先找上九千岁

次日巳时,政事堂正殿开门公验。

昨夜封存的五类证物分列五案,平潮八号夹层残物、安济三号隐藏油纸管、回水院铜印模、御药局药签,以及三名船工和两名禁卫的症状记录,全部摆在四方验官面前。

沈砚之坐在案后,先核对封条,再把验册递给四方验官。

“验条无缺,封口无改。请诸位按次落押。”

工部验官、水运司验官、太医院医官和政事堂验官同时按下手印。

殿中这才有人抬头。

龙泽坐在上首,昨夜的药房风波已经传遍内城。他没有看苏浅,目光落在案上那几件证物。

“沈大人,宣阶段结论。”

沈砚之展开验册。

“第一,平潮八号夹层残物中,检出载毒粉、空白水路文书和同类油纸。夹层留下人为灼烧痕迹,空船后有人先行毁证。”

“第二,安济三号船底隐藏油纸管,所装粉末与平潮八号残物相合,外层净水药材只是遮掩。”

“第三,回水院铜印模与两份水路调令的半圈火纹压痕一致。调令先出,船货随后依照调令进内河。”

“第四,安济三号入内城后,货物由御药车转运,御药局药签与收药记录存在补写和漏验。”

“第五,三名船工、两名禁卫的症状相同,均为红粉入体后造成麻痹闭气,苏王妃此前判断无误。”

最后一句落下,案前的空气沉了几分。

郭成站在三司差役旁,脸色却还算稳。

“这些结论只能证明下面有人借势妄为。下官只听命于中宫外发处,水路怎么走、药车怎么接,下官并不知货物用途。”

苏浅看着他。

“那你为何提前知道安济三号已经进内城?”

郭成抿了抿唇。

“水运司每日都有船报。”

“船报写了船底有货?”

“下官只是按例核对船只。”

“那你为何在平潮八号空船时,先要烧夹层?”

郭成的手指压住衣摆。

“夹层破损,烧掉残木也合规矩。”

苏浅拿起案上的验册,翻到那一页。

“你既然只负责核船,为什么要亲自下令烧夹层?你既然不知货物用途,为什么在安济三号进城前就催问收货时辰?你每句话都说自己只听命,每件事却都提前一步。”

郭成张口欲辩,回水院书吏已经被三司差役押到殿前。

夏雨昨夜留下的伤并不重,那书吏却一夜没睡,眼下压着青色。他看了一眼郭成,立刻把头低下。

沈砚之抬笔。

“回水院书吏,你负责什么?”

“改水路纸,刻外层印模,按调令替船换号。”

“谁给你纸?”

书吏捏紧袖口。

“郭大人府上的人送来。”

郭成喝住他。

“休要攀扯上官!”

夏雨把刀鞘横到书吏身前,语气没有起伏。

“你继续。”

书吏喉结动了动。

“半圈火纹的调令,由郭大人外发。回水院的铜模,也是郭大人让人送来的。平潮八号空船后,他命我烧夹层。安济三号靠岸前,又派人送来御药车通行牌。”

“货物呢?”

“我只负责开路。”

“谁负责接货?”

书吏闭上嘴。

苏浅转向御药局院正。

“院正,药局收药的规矩是什么?”

院正把收药册捧到案前,声音发紧。

“外来药材入局,须核船号、封口、批次,再由经手医官验看,最后入库。可那批药材送来时,外发处催得很急,经手医官拿着空白药签,直接把货收了。”

“你知情?”

“下官只看见收药册上的签押,未曾料到药签被人替换。后来发现药材批次不对,已经是药车出门以后。”

“谁准许药局不验货便收药?”

院正抬起头,朝郭成看去。

“送药的人说,郭大人的令牌已经落押。经手医官以为那是中宫急令。”

郭成脸上的镇定终于散了。

“院正年事已高,记错一枚令牌也属寻常。”

“书吏说铜模由你送,院正说令牌由你的人递,水运司账上又有三个月的外发记录。”苏浅将三份证词推到一起,“你还要说自己只听命于中宫外发处?”

郭成没有回答。

屏风后传来皇后的声音。

“水运司下属私自伪造印模,御药局书吏私取空白药签,皆是下面的人借势妄为,不应牵连中宫。”

殿内众人低下头。

龙泽没有出声,手指压在案边,听着这句辩解落地。

苏浅也没有看向屏风。

她把半圈火纹铜印模、御药局空白药签和水路调令并排放在案上。

“臣妾只请查清三件事。”

她抬手点过第一件。

“谁给空白纸?”

又点过第二件。

“谁让印模进水路?”

最后,她的手落在药签上。

“谁准许药局不验货便收药?”

“这三件事若查清,谁借了谁的势,谁替谁开了路,自然有结果。臣妾眼下不替任何人定罪。”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

皇后没有再开口。

龙泽抬眼看向郭成,又看了看被押住的书吏。

“郭成、回水院书吏、御药局负责接药验药的经手医官,分别交三司查办。”

三司差役上前,将三人带离案前。

郭成走到殿门处,终于回头。

“太子殿下,下官确实奉过中宫外发令。”

龙泽脸色沉着。

“你奉谁的令,三司会查。有人给你令,你便照做;有人让你毁证,你便烧夹层。水运司的官印和人手交到你手里,叫你拿来替谁遮掩了?”

郭成垂下头,再没说话。

龙泽拿起另一道令。

“近三个月内,凡带半圈火纹的水路调令,全部复验。涉及救灾、御药的船货,重核收货人、经手人和交接时辰。”

沈砚之抬笔记下。

龙泽的目光落到苏浅身上。

“苏浅此前私调民船、私藏毒药、向东堤投毒三项嫌疑,所涉证物既有伪造牵连,旧案撤下,不得重启。”

殿内几名验官抬起头。

这道话落下,苏浅被扣了许久的外验官牌,也终于有人送到案前。

沈砚之宣读新令。

“恢复苏浅外验官身份,准其十日临时水路急运复验权。权限只限带半圈火纹、涉及救灾与御药的调令,不得借此查验普通民船,不得越过四方验条擅自扣押货物。”

苏浅接过令册,看了两遍。

“十日,够用了。”

龙泽哼了一声。

“王妃倒有信心。”

“给了路,总要走完。”

她在临时权限处按下手印。

“若十日后仍有半圈火纹的调令呢?”

“按原制复验。”

“若有人趁十日之内换印、换纸、换收货人?”

“沈砚之,把此令抄送水运司、工部和御药局。凡有改动,照旧案查。”

沈砚之应下。

太医院医官捧着另一册文书走上前。

“殿下,昨夜王妃所用应急配方救回五人。太医院想将此方列入危急救治参考,以备医官遇到同类症状时使用。”

苏浅接过纸册,翻到最后一页。

“可以记配比和使用禁忌。”

医官面露喜色。

苏浅抬眼。

“药材来源、份量换算和验药程序,也要一并写明。任何人借我的名义跳过验药,我不认这份参考。”

“危急时刻,若来不及逐项验看……”

“危急时先救人,药后补验,经过必须留在册上。谁都不能拿危急二字抹掉药从哪里来、由谁取、由谁配。”

太医院医官收起笑意。

“下官记住了。”

“记进册里。”

“是。”

公验至此结束。

众人退出正殿,苏浅走下台阶,外验官牌被她握在手中,牌面还带着新磨的边角。

萧炎等在廊下。

他一身暗色常服,左腕仍缠着药布,宽袖垂落,遮住了伤处。他接过沈砚之递来的木匣,将那块恢复的官牌取出,放到苏浅手里。

“这次,本座没替你拿回来。”

苏浅收紧手指。

“当然,是我自己从他们手里拿回来的。”

“王妃记账倒快。”

“你的账,我一向记得清楚。”

“那本座可要小心些。”

“你先把左手照顾好,再谈小心。”

她说着扣住他的袖口。

萧炎垂眸看她。

“刚拿回官牌,便开始管本座?”

“医官交代过,左腕少动。”

“本座昨夜一直按医嘱行事。”

苏浅解开外层药布,仔细看了看伤口。药布边缘平整,里层没有新渗出的血,连系带的位置也没乱。

“这回听话。”

“王妃夸人的时候,语气像在验货。”

“你的手比货麻烦。”

萧炎任她重新系紧药布,侧脸看向殿外。

“下一条线,本座先看船底。”

苏浅把官牌挂回腰间。

“先看你的手。”

夕阳压过政事堂屋脊,秋月从回水院缴获的未发文书中拆出一封小小的宫医调令。

她将调令放到案上,纸面没有半圈火纹,收货人一栏却添过一行新字。墨色尚重,闻起来带着新磨墨的辛味。

萧炎刚把药碗放下,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秋月抬头:“阁主,那张未发调令的收货人是萧炎,事由只有四个字——复验净身。”

苏浅扣紧官牌:“谁敢验他,我先验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