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出头?”
苏浅看了萧炎右肩还在流血的情况之后,就将他推出了门外。
“你先别让人抬着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萧炎跟着她走,左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王妃放心吧,如果我实在走不动的话,就让我背在你的背上。”
“想的美。”
出了主院之后,夏雨就把马车停到了侧门外。
为了避免被王府外的人发现,所以这辆马车外表非常普通,车身刷的是旧漆,车帘也已经洗得发白了。只对车轮和底盘进行加固,在车厢里面还有司礼监常用的暗格。
夏雨坐在车辕上,压低声音提醒道,“北城那边的人员还在。绕到西街去,多走几条巷子。”
“走。”
苏浅先弯下腰钻进了车厢。
里面的比外面看的还要窄。
两边各有一张长凳,中间只能容下一个人侧身行走。苏浅刚坐下,萧炎就进来了。
对面是空的,但是他也根本没有去看一眼,就直接坐到了苏浅旁边。
两个人的手臂都伸到了一起。
苏浅向旁边移动了半寸。
萧炎也跟着移动了半寸。
她又挪了一下。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跟着。
直到苏浅的肩膀抵住了车壁,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让的时候,萧炎才满意地靠过来,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浅转过头来看着他。
“对面坐不下你吗?”
“可以坐。”
“那你挤过来干什么?”
萧炎闭上眼睛,非常理所当然地说道,“受伤的人怕冷。”
“车里有毯子。”
“毯子不比王妃暖。”
苏浅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向外顶。
“九千岁平时在朝廷上威风凛凛,坐一辆马车反而成了体弱多病的贵人?”
转过头去的时候,萧炎也正好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脸颊距离不到一寸,呼吸也是一起的。
萧炎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把下巴往她的肩膀上压了压。
“朝堂之上的人们个个都希望本座倒下,所以本座自然不会让他们看到。”
“所以祸害我?”
“王妃不是外人。”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之后,整个车厢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苏浅的肩膀撞到了车门上。
萧炎左手马上绕到她的身后,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她的后腰,将她往怀里拉了拉。
苏浅坐好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手。
“拿开。”
“路很不平。”
“夏雨开车稳。”
车帘之外,夏雨冷冷地接了一句,“阁主说的对。”
萧炎面无表情。
“即使是再稳重的车夫,也无法驾驭北城的石板路。”
夏雨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慢慢地走。”
“太慢就会被别人发现。”
“快点。”
马鞭一挥,马车就很快了。
车身颠簸了几次。
萧炎扶在苏浅腰后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了。每当她晃动偏离原位的时候,他都会很自然地将人拉回原位。
苏浅几番之后,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来调查案件的还是来占便宜的?”
“保护王妃。”
“我需要你保护我吗?”
“昨天晚上有人将毒针扔到了你的面前。”
“你昨天晚上差点就流血过多而死了。”
苏浅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脉搏,稍作停留之后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衣料。
还好没有继续扩大。
萧炎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手上的地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王妃嘴上很刻薄,但是手上却非常实在。”
苏浅马上放手。
“我就不想给你收尸了。”
“如果我死在了王妃的车里,司礼监就会一辈子都赖上你了。”
“春花会把丧葬费用算得很清楚。”
“所以本人只能努力活下去。”
说完之后,他就顺着她的肩膀滑到了她的膝盖上。
苏浅低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萧炎没有一点愧疚的表情。
他的头发散落下来,落在她的大腿旁边。左手放在胸前,手指轻轻抚摸着她膝盖上方的衣服褶皱处,好像在找一个最舒服的地方。
“起来吧。”
“不起。”
“萧炎。”
“在外人面前叫九千岁,在王妃面前就随便怎么好了。”
苏浅伸手碰了碰他的前额。
萧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左手一抬便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顺势把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手这么冷。”
“松开。”
“不是给本座把脉了吗?”
“现在想给你下毒。”
“王妃愿意吗?”
苏浅手腕一转就要挣脱开来,但是萧炎却低下头来,薄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动作很轻巧,一碰就马上离开。
苏浅的手指僵了一下。
萧炎并没有笑话她,只是仰望着她,目光缱绻而专注,仿佛车厢外的一切与他无关。
马蹄声,车轮声都被隔绝在了眼睛之外。
苏浅手指一缩,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
“九千岁最近胆子很大。”
“本座一直如此的。”
“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呢?”
“王妃以前从不给机会。”
苏浅要把人推开的时候,车外突然传来夏雨的轻咳声。
“阁主。”
她的声音比之前要小很多。
“后面有东宫的跟踪者。走得不紧,好像是在探路。”
苏浅脸上的随意表情马上收敛起来。
“几人?”
“前后两次。后面还有两个,右边巷口还有一个。”
萧炎已经从她的膝上坐了起来,抬手撩开车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之后又放下了。
“东宫的人知道这辆车的情况吗?”
“可能不认识。”
夏雨握紧马缰。
“但是他们查所有开往北城的车辆。”
苏浅抬手就要掀开帘子。
“我看看他们的站位。”
她的手指刚触到帘角,后颈就被人稳稳地抓在手里。
“不要动。”
萧炎将她向后一推。
苏浅的后背撞到了软枕上,想要抬腿的时候,萧炎已经用膝盖顶住了旁边的木板,脚尖挑开了下面的小铜扣。
软枕之后的木板向内凹了大约半尺。
里面有一个夹层暗格。
地方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
“司礼监的车里到处都是东西。”
苏浅压低了声音,但是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上。
“藏人。”
萧炎抓住她的脖子,把她带到了暗格里面。
外面马蹄声很快逼近。
萧炎随手拿过披风将苏浅从头到肩都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暗格太窄,他左臂搭在她的耳朵上,右肩尽量避开车壁,胸膛还是不可避免地贴近了她。
苏浅手中的短刀抵在对方的腰间。
“起来吧。”
“外面的人掀开帘子就可以看到空车。”
“夏雨会处理的。”
“东宫如果只是试探的话,自然不会硬挡。但是如果见到你的样子,今晚北城就不必去了。”
萧炎说话声音很低,呼吸到她的唇边。
苏浅没有再动。
车外的马蹄声越来越响。
另外一匹马从右边追上来,距离车厢很近。马上的人大概看了一眼车帘,缰绳上的铜扣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夏雨冷开口,“让让。”
外面的人笑了一下。
“姑娘不要着急,就是借用一下道路。”
“再往前走的话,我就认为你是想抢车了。”
夏雨说完之后,用刀鞘在车辕上敲了一下。
那个人没有再说什么了。
马蹄声先响起来的是前面的那匹马,后面两匹马之间保持的距离还比较大。
暗格里面,苏浅的手还是按在萧炎腰间的。
她可以感受到他心搏动的频率。
一连串的很稳定。
由于地方狭窄,所以她的呼吸要尽量放轻。鼻尖全是萧炎衣领上冷香的味道,并且还有淡淡的药味。
萧炎向下看着她。
披风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但是她的双眼依然非常明亮,戒备之心也没有完全放下。
“王妃抓得那么紧,是害怕我掉下去吗?”
这时苏浅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到了他的衣领上。
锦缎已经被她弄出几条很深的皱纹。
“放开手。”
“害怕被你压垮。”
“本座右肩受伤,不敢用大力气。”
“那么你现在所坚持的是什么呢?”
萧炎低声笑了一下。
没有拉开,反而把披风向下拉了一些,将她的脸遮盖得更严密一些。
这时车帘被风吹开了。
外面的人还没有走完。
苏浅刚抬起头来的时候,萧炎的手掌就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又按回了软枕上。
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
他的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子了,嘴唇和嘴唇之间只隔着很短的距离。
苏浅推在他胸口的手慢慢地收拢起来。
短刀的刀柄碰到手掌,膝盖也触到了暗格的边缘。她可以直接将他推出去,但是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后,手上用的力量却渐渐消失了。
萧炎看得很清楚。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平时逗她的时候那种散漫的样子,只有一股子占有欲。
目光太直白了,认准了人就不会放手。
苏浅喉咙有些发紧,手指又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这一次更紧张。
萧炎的目光由她的双眼渐渐转移到了她的嘴唇上。
苏浅马上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如果敢乱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手掌心被他呼出的气烫了一下。
萧炎没有躲避,就在她的手中说了句什么,“王妃不舍得。”
外面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夏雨没有马上提醒,等到拐过第二条巷子的时候才压低了声音。
“人走了以后,暂时没有灰尘。”
苏浅轻轻的碰了萧炎一下。
“听到没有?起来。”
萧炎仍然站在她的上面。
他的左手从她的后颈处移开,滚烫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慢慢下滑,在锁骨附近停了下来。
苏浅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一样。
萧炎低沉的笑了一下。
“王妃的心跳得很优秀,是害怕刺客呢,还是害怕我?”
“害怕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就让你从车上横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