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鸡国的除夕,雪下得极静。
真国王为了报答“救国之恩”,非要拉着姜岁师徒进宫赴宴。姜岁嫌皇宫里那些繁文缛节太碍眼,直接让国王把御厨和食材打包送到了宝林寺。
于是,这庄严古刹的偏殿里,破天荒地飘出了人间烟火的香气。
“悟空,别偷吃!那是给哪吒包的饺子馅!”姜岁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敲了一下正蹲在房梁上偷嘴的孙悟空。
悟空“嘿嘿”一笑,一个筋斗翻下来,手里还抓着一把面粉:“师父,这凡间的肉馅太淡了,俺老孙去后山抓了两只野鸡回来,正准备烤了呢。”
“烤什么烤,大过年的,就得吃饺子。”姜岁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去,把门口那副春联贴了,贴歪了今晚没饭吃。”
悟空撇撇嘴,嘟囔着“俺老孙齐天大圣竟沦落到贴春联”,却还是乖乖拿着浆糊出了门。
灶台另一边,哪吒正跟一团面较劲。他手里捏着的哪里是饺子,分明是个四不像的疙瘩。他嫌火不够旺,指尖悄悄漏出一丝三昧真火,只听“噗”的一声,锅底的柴火瞬间窜起半米高的火苗,差点把房梁给燎了。
“哪吒!”姜岁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让你包饺子,没让你烧庙!再敢用三昧真火,今晚你就去院子里站岗。”
哪吒委屈地揉了揉脑袋,手里的火尖枪都差点掉进面盆里:“师父,这凡间的火太弱了嘛……”
“弱也得忍着。”姜岁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一直端坐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的杨戬,“杨戬,你也别闲着,过来帮忙擀皮。”
杨戬眉头微皱,一脸严肃地看着手里的面团,仿佛在看什么上古凶兽。他微微开启天眼,一道金光在眼底闪过,似乎在鉴定这面团里有没有暗藏杀机。
“师父,”杨戬沉声道,“这面团结构松散,毫无灵力波动,疑似……”
“疑似个鬼!”姜岁直接把擀面杖塞进他手里,“这是面粉!不是妖怪!用心感受,别用天眼!”
杨戬握着擀面杖,僵硬地擀了一下,一张方方正正、仿佛用尺子量过的面皮出现在桌上。
姜岁:“……算了,方的就方的吧。”
夜幕降临,饺子下了锅。
师徒四人围坐在火炉旁,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暖意融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
哪吒咬了一口自己包的、奇形怪状的饺子,突然抬头问:“师父,你过年不想家吗?”
姜岁正夹着一只饺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各异、却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徒弟——一个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一个清冷孤傲的二郎真君,一个叛逆倔强的三太子。他们习惯了被当作“工具”或“打手”,习惯了在漫天神佛的算计里挣扎求生,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家。
姜岁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哪吒的脑袋,又顺手给悟空和杨戬的碗里各夹了一只饺子。
“有你们在,哪里不是家?”
三个徒弟都愣住了。
炉火噼啪作响,映在他们眼底,化作一片温热的波光。
就在这时,姜岁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异常,理智值下降5%。建议立即保持冷静,以免影响后续“狮驼岭”副本的判断。会成为软肋。】
姜岁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在脑海里冷冷地回了一句:“闭嘴。”
【……指令无法执行。宿主当前状态不符合天命人标准,建议——】
“我说,闭嘴。”姜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系统沉默了两秒,终于弹出一行小字:【……已禁言。】
虚空之中,还是那个男人无奈的笑笑。
姜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边的徒弟们。窗外的雪还在下,远处的天际线上,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云,正借着夜色,缓缓向西蔓延。
那是狮驼岭的方向。
她端起酒杯,对着炉火,轻声说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师父。”
三个徒弟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属于“人”的温度。
炉火映着他们的脸,也映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浓的黑云。
这个年,过得温暖,却也短暂。
因为真正的地狱,从来不在山下,而在人心。
子时将近,乌鸡国全城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唯有宝林寺的偏殿里还亮着暖黄的光。
姜岁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心血来潮。她唤出系统界面,手指飞快地在商城里划动。
“系统,把之前攒的‘功德值’全给我兑换了。要那种最响的鞭炮,还有那种能飞上天、炸开满天星雨的仙女棒和大型烟花。”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兑换。】
“少废话,兑换。”
【兑换成功。已存入宿主储物空间。】
姜岁心念一动,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挂红彤彤的“大地红”鞭炮,还有一大把闪闪发光的仙女棒。
“徒儿们,别守着了,出来玩!”
她这一嗓子,把正在打坐的杨戬、正在啃桃子的悟空和正在发呆的哪吒都吓了一跳。
三人走出殿门,就看见姜岁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细棍子,一脸兴奋。
“师父,这是何物?”哪吒好奇地凑过来,“可是新的法宝?”
“法宝个鬼,这叫仙女棒。”姜岁把仙女棒分给他们一人一根,然后打了个响指,“哪吒,借个火。”
哪吒嫌弃地看了那根细棍子一眼,随手弹出一缕三昧真火,差点把仙女棒烧成灰。
“收着点!这是凡火,不是你的三昧真火!”姜岁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仙女棒。
“滋啦——”
金色的火花瞬间喷涌而出,在漆黑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绚烂的光轨。
哪吒眼睛都亮了:“哇!好看!”
他兴奋地挥舞着仙女棒,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杨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也学着姜岁的样子,笨拙地挥舞着,金色的火光映在他清冷的脸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悟空撇撇嘴:“切,这点火光,连俺老孙的毫毛都烧不热。”
话虽这么说,他却悄悄把仙女棒藏进了袖子里,生怕被姜岁收回去。
“别急,还有更厉害的。”
姜岁神秘一笑,把那挂“大地红”鞭炮铺在地上,然后拉着徒弟们退到十丈开外。
“捂好耳朵!”
她指尖一点,一道微弱的灵力弹在引信上。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瞬间在宝林寺里炸开,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火光在夜色中疯狂跳跃。
“何方妖孽敢犯宝林寺!!”
杨戬反应最快,三尖两刃刀瞬间出鞘,天眼大开,就要冲出去降妖。
哪吒也吓得火尖枪都掏出来了:“师父小心!这暗器好生厉害!”
就连悟空都下意识地挡在了姜岁身前,金箍棒横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盯着那堆正在疯狂炸响的红纸片。
只有姜岁,捂着耳朵,笑得前仰后合。
“别打了别打了!这是鞭炮!过年用的!不是妖怪!”
三个徒弟面面相觑,看着那堆除了响 nothing 的红纸,脸上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就……就这?”哪吒收起火尖枪,一脸不可置信。
“这玩意儿除了吵,还有什么用?”杨戬皱着眉,把三尖两刃刀收回鞘里,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如临大敌感到有些丢脸。
悟空挠了挠头,从地上捡起一个没炸响的鞭炮,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子硫磺味,还没俺老孙放屁有劲。”
“你闭嘴!”姜岁笑骂道,“这叫年味!懂不懂啊你们!”
她转身从储物空间里搬出一个巨大的“开门红”礼花筒,放在院子中央。
“来来来,最后一个,压轴大戏!”
她点燃引信,然后迅速拉着徒弟们躲到柱子后面。
“嗖——砰!!!”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刹那间,漫天都是璀璨的星雨,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像无数朵盛开的花,在夜空中绽放,又缓缓落下,将整个宝林寺照得亮如白昼。
三个徒弟都看呆了。
他们见过天宫的琼楼玉宇,见过瑶池的仙乐飘飘,却从未见过这样纯粹、这样热烈、这样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光芒。
哪吒仰着头,眼里映着漫天烟火,轻声说:“师父,这比天宫的琉璃灯好看多了。”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漫天星光,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悟空蹲在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仙女棒,看着那炸开的烟花,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属于“少年”的笑意。
姜岁站在他们身边,看着漫天烟火,看着身边这三个被她“拐”来的徒弟。
这一刻,没有天命人,没有佛门阴谋,没有狮驼岭。
只有除夕夜,和一群陪她看烟花的人。
“新年快乐。”她轻声说。
“新年快乐,师父。”
三个声音,在烟花的余韵中,轻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