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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的余温还在,但风雪已经换了方向。

沉香满周岁那天,华山下了一场罕见的春雨。姜岁抱着他在洞口看雨,小家伙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雨幕里连绵的远山。

“师父,”哪吒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小披风,轻轻盖在沉香身上,“该启程了。”

姜岁低头,看着怀里那张与三圣母有七分相似的小脸。沉香,平安就好。她给了他一个平安的开头,但这条路,注定不会一直平安下去。

“我知道。”她轻声说。

杨戬从洞外走来,三尖两刃刀上沾着未干的雨水。“长安来的密信。”他递过来一枚蜡封的竹筒,“陛下说,西境出事了。”

姜岁单手接过竹筒,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沉香。她抽出里面的绢帛。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狮驼国异动,佛门默许,百姓流离。速归。”

落款是李世民的私印。

姜岁看完,将绢帛凑到烛火上点燃。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簇不灭的星火。

“狮驼国。”她低声念出这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悟空正蹲在角落里逗沉香玩,闻言猛地抬头:“那破地方?俺老孙早想去揍那三个妖怪了!”

“不是去揍妖怪。”姜岁把已经烧成灰烬的绢帛丢进火盆,转身看向众人,“是去收土。”

洞内安静了一瞬。

赵公明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收……收土?你是说,把狮驼国划进大唐版图?”

“对。”姜岁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佛门布了一个局。”

杨戬的天眼微微发亮:“所以陛下让你去,不是除妖,是立威。”

“不只是立威。”姜岁低头,轻轻碰了碰沉香的小鼻子,“是立规矩。人间的规矩,由人来定。”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狮驼岭不用打。那三个妖怪不过是佛门摆在台面上的诱饵,我们若从岭上过,正中下怀。可这次狮驼岭却移了位置,直入狮驼国都城,把大唐的旗帜插上王宫。”

悟空的眼睛亮了:“直捣黄龙?这个我喜欢!”

“但狮驼国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还不知道。”哪吒皱眉,“三妖占了多久?百姓还有多少?城防如何?”

“所以要先探。”姜岁看向悟空,“悟空,你变化成小妖,混进狮驼岭探探虚实。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只探消息。”

悟空嘿嘿一笑,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洞外。

“杨戬,你从天上走。”姜岁继续安排,“你的天眼能看到妖气的流向,找出三妖的核心阵眼在哪里。它们盘踞此地多年,必有阵法支撑。”

杨戬点头,纵身跃上云端。

“哪吒,你走水路。”姜岁指向洞外那条通往西方的溪流,“这条溪直通狮驼国都城,你沿溪而行,看看水中可有妖气。佛门布局长久,必有后手。”

哪吒踩着风火轮,无声无息地掠入雨幕。

赵公明挠了挠头:“那我呢?”

“师兄你留下。”姜岁看了他一眼,“若需援手不还得靠你吗。”

赵公明立刻挺直腰板:“放心!有我在,护得住你们!”

姜岁笑了笑,低头亲了亲沉香的额头。

“娘去去就回。”她轻声说。

沉香似乎听懂了,小嘴咂了咂,发出一声含糊的咿呀。

姜岁转身走出洞穴,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身后,洞内的炭火依旧温暖,三圣母抱着沉香,望着洞口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眼神温柔而坚定。

她知道,姜岁会回来。

就像她知道,这场风雪终会过去。

三日后,悟空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比预想的更糟。

“狮驼岭上四万七八千小妖,分工明确,纪律严明。”悟空蹲在洞口,语气罕见地严肃,“青狮怪把守正门,白象怪巡视后山,大鹏怪在洞府深处闭关。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三个头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它们在岭上布了一座‘化妖阵’。阵眼是白象腹中的一块佛骨舍利。那阵法已经启动了七成,再有三日,岭上三万百姓便会全部沦为妖奴。”

姜岁的脸色沉了下来。

“佛门的手笔。”她低声说。

“不止。”杨戬从云端落下,天眼的金光尚未褪去,“我在后山看到了七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佛经。那些经文不是超度亡魂的,是锁魂的——把死去百姓的魂魄锁在河中,永世不得超生。”

哪吒也从溪边归来,火尖枪上沾着幽蓝的水渍:“河底有佛门的禁制。那些被锁的魂魄,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洞内一片死寂。

姜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一个佛门布局。”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大鹏吃人,白象布阵,佛门锁魂。三步走下来,狮驼岭的百姓肉身被吃,魂魄被锁,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她睁开眼,目光如炬:“佛门布的局,我们今日便破了。”

“怎么破?”悟空问。

姜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高高举起。玉简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人定胜天”四个字清晰可见。

“悟空,你去找大鹏。不要和它缠斗,把它的注意力引开,引到岭上去。让所有小妖都看到,它们的大王也不过如此。”

悟空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

“杨戬,你去后山。白象腹中的舍利是阵眼,你取出来,阵法自破。但切记,不要伤了白象的性命——它是普贤的坐骑,杀了它,佛门会有借口发难。”

杨戬点头:“我明白。”

“哪吒,你去河底。那七十二根石柱,你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把上面的佛经都抹了。百姓的魂魄被锁了太久,拔柱之后,你用火尖枪的三昧真火净化河水,让那些魂魄得以安息。”

哪吒握紧火尖枪:“放心。”

姜岁最后看向自己:“我去狮驼国都城。三妖被牵制住,都城此刻防守最弱。我要在黎明之前,把大唐的旗帜插上王宫。”

四人各领了命,分头行动。

姜岁骑上马,沿溪疾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听到远处传来悟空的怒吼、杨戬的刀鸣、哪吒的火啸。

那是她的家人们在为她开路。

她策马狂奔了百里,终于看到了狮驼国的城墙。城墙上插满了妖旗,城门紧闭,但姜岁能感觉到——城内的妖气正在减弱。三妖的注意力都被牵制住了,城内的守备力量降到了最低。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拉满弓弦,射向天空。

箭矢划过夜空,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那是大唐军队的暗号——进攻。

城墙之外,无数火把同时亮起。那是李世民早就安排好的——三千铁骑,由大将李靖率领,已在城外埋伏了七日。

李靖的骑兵如洪流般涌入城中,姜岁公主一马当先,直冲王宫。王宫门前,两只小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姜岁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她冲进王宫大殿,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王座上坐着一尊白象的雕像——白象怪的本体不在这里,这只是一个象征。

姜岁走上前,一把推倒雕像,从怀中取出大唐的旗帜,亲手挂在了王宫最高处。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旗帜上,金色的“唐”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狮驼岭上,悟空正与大鹏缠斗。大鹏展开双翅,遮天蔽日,但悟空灵活如风,金箍棒专打它的羽翼根部。小妖们看到自家大王被一个猴子打得狼狈不堪,士气顿时崩溃。

后山,杨戬与白象对峙。白象体型如山,但杨戬的天眼看穿了它的弱点——腹中那块舍利正在发出微弱的佛光。他一刀劈开白象的腹部,取出舍利,阵法瞬间瓦解。白象痛嚎一声,趴倒在地,不再动弹。

河底,哪吒一根接一根地拔出石柱。七十二根石柱全部拔尽后,河水重新变得清澈,无数透明的魂魄从水中升起,向哪吒合十致谢,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际。

姜岁站在王宫顶上,望着这一切。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佛门不会善罢甘休,大鹏终将被如来收回,但狮驼国已经不一样了。

百姓们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他们看到城头的唐旗,看到街上的唐军,眼中渐渐有了光。一个老妪颤巍巍地走到姜岁面前,跪倒在地:“多谢大唐……多谢大唐……”

姜岁扶起她,轻声道:“从今日起,狮驼国便是大唐的属地。你们的家园,大唐替你们守。”

老妪哭了。周围的百姓也哭了。不是绝望的哭,是劫后余生的哭。

姜岁知道,从今天起,狮驼国的百姓不会再求佛了。他们会求大唐。

这才是真正的“收服”——不是收服一座城,而是收服一颗心。

远处,大鹏被悟空一棒打落云端,现出原形,是一只垂头丧气的金翅大鹏鸟。它望着城头的唐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们……竟敢……”大鹏声音颤抖。

姜岁从城头走下来,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佛门布的这一局,我们破了。你回去告诉如来——狮驼国是大唐的,谁也拿不走。”

大鹏被杨戬和哪吒合力制服,五花大绑押在城门前。姜岁没有杀它,而是让人把它关进铁笼,明日便送往长安,让李世民亲自处置。

“为什么不杀?”悟空不解。

“杀了它,佛门会借题发挥。”姜岁说,“活着的大鹏,比死的大鹏更有用。它是如来的亲眷,如来若想救它,就得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哪吒问。

姜岁望向西方,目光深远:“换佛门在东土的香火权。从今日起,东土大唐的百姓只敬祖宗,不拜佛。佛门若想传法,须得经大唐朝廷准许。”

悟空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跟如来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姜岁摇头,“是立规矩。人间的规矩,由人来定。”

当夜,狮驼国灯火通明。百姓们走出家门,载歌载舞,庆祝家园收复。唐军的士兵与百姓同饮同乐,街市上热闹非凡。

姜岁坐在王宫的台阶上,望着这热闹的景象,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你觉得如来会答应吗?”悟空坐在他旁边,啃着一个桃子。

“不会。”姜岁说,“但他没有选择。大鹏在我手里,狮驼国在我手里,佛门在东土的根基还不稳,他不敢跟我翻脸。”

“那以后呢?”

“以后?”姜岁笑了笑,“以后佛门会想别的办法。他们会换一种方式,重新布局。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那里是灵山的方向,他仿佛能看到如来端坐莲台,面带微笑,目光深邃。

“这一局,我们赢了。”姜岁低声说,“但下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