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刀,从暗处劈向姜岁的后颈。
明挡在了前面。
刀砍在他肩上,血溅了一地。他没吭声,只是拔出自己腰间的短刀,把那个人杀了。
然后他回头,看姜岁。
姜岁吓傻了,站在原地发抖。
明走过去,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地上的尸体。
“别看。”他说。
那是姜岁第一次杀人之后。
明替她挡的刀。
画面再转。
是无数个夜晚。
姜岁睡着了,踢被子。明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默默帮她把被子盖好。
姜岁受伤了,昏迷不醒。明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姜岁醒了,笑着说“我没事”。明点点头,转身去给她磨剑,背影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画面最后。
是很多年前,姜岁把岁安剑递给明。
“这把剑给你。”姜岁说,“你拿着,替我守着。”
明接过剑,问:“守什么?”
姜岁笑了。
“守我。”她说,“万一我哪天回不来了,你替我守着这把剑。”
明没说话,只是把剑抱在怀里。
从那天起,他抱了三千年。
白光落在巨手上。
巨手开始颤抖。
不是怕。
是——被那些画面烫到了。
鸿钧愣住了。
“这是——”
“这不是执念。”一个声音说。
是明。
他站在原地,手里抱着岁安剑,表情还是淡淡的,像平时那样。
可他的眼睛,很亮。
“这是我在。”他说。
他看向姜岁。
姜岁也看着他,眼睛红了。
“明——”
“别说话。”明说,“看前面。”
姜岁抬头。
鸿钧的巨手,被白光屏障挡住了。
而屏障后面,荼蘼剑在颤。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姜岁握紧荼蘼剑。
她忽然明白了。
明不是在帮她挡。
明是在给她——时间。
给她蓄力,给她等待,给她——那个没有防备的瞬间。
姜岁笑了。
血从她嘴角流下来,可她的眼睛,亮得像星。
“鸿钧。”她说。
鸿钧看向她。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他们站在后面?”姜岁说。
鸿钧那只空白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因为——”
姜岁举起荼蘼剑。
“——我在等他们出手。”
“等你以为他们只是累赘的时候。”
“等你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的时候。”
她往前踏了一步。
“等你——没有防备的时候。”
荼蘼剑,劈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红光。
是——
无色。
没有颜色,没有光,没有声音。
剑锋过处,空间被切开一道缝。缝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归墟的黑。
是真正的——无。
鸿钧抬起手,想挡。
可他的手,在剑锋面前,像纸一样薄。
剑锋划过他的胳膊。
胳膊断了。
不是碎裂。
是消失。
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鸿钧惨叫。
“这是什么——”
“荼蘼。”姜岁说,“末路之花。”
她往前踏了第二步。
“花开到荼蘼,就是尽头。”
第三步。
“我的剑,斩的不是你的身体。”
鸿钧开始后退。
他那只空白的脸上,恐惧越来越浓。
“斩的是你的‘存在’。”
姜岁抬起剑,剑尖指向鸿钧那只巨大的眼睛。
“当年你让我,是因为你怕我这一剑。”
“可你没想到——”
“这一剑,我练了整整一个纪元。”
剑,刺了出去。
剑尖,没入鸿钧的眼睛。
没有血。
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
鸿钧的身体,开始消失。
从眼睛开始,一点一点,像被擦掉的画。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全部化作虚无。
“不——”鸿钧的声音在消散,“我不会——我不可能——”
“你可能的。”姜岁说。
鸿钧最后看了一眼她。
那只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姜岁看不懂的……欣慰?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归墟的门,关了。
黑云散了。
天空重新变蓝。
阳光落下来,照在老槐树上,照在封神台上,照在七个人身上。
姜岁站在原地,握着荼蘼剑。
剑身上的暗红纹路,慢慢暗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怕。
是脱力。
刚才那一剑,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腿一软,往下倒。
六双手,同时接住了她。
悟空扶住她的左肩,杨戬扶住她的右肩,哪吒托住她的腰,鹏托住她的背,竹悦扑上来抱住她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
明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岁安剑,看着姜岁。
剑还插在他肩上——那是刚才替姜岁挡巨手时留下的伤。血顺着剑鞘往下流,滴在地上,可他像没感觉一样。
姜岁靠在别人身上,抬起头,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
明没说话。
姜岁也没说话。
可姜岁忽然懂了。
懂了那些雨里的伞。
懂了那些挡在前面的刀。
懂了那些深夜里默默盖好的被子。
懂了那些她从来没说出口的——
“明。”姜岁轻声说。
明看着她。
“你受伤了。”姜岁说。
明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剑。
“嗯。”他说,“小伤。”
“小伤你倒是拔出来啊!”悟空吼道。
明没动。
他只是看着姜岁。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在。”
姜岁笑了。
“我知道。”她说。
明别过脸。
他的耳尖,红了。
他默默把岁安剑插回鞘里,转身往老槐树下走。
背影很淡。
可姜岁看见——
他在笑。
很淡的笑。
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阳光很暖。
像很多年前。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们都知道——
鸿钧还会回来。
归墟的门,还会开。
下一次,也许更凶险。
但没关系。
他们在。
剑在。
彼此,在。
姜岁靠在悟空肩上,闭上眼。
“让我睡一会儿。”她说,“就一会儿。”
六个人没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围成一个圈,把她护在中间。
明站在最外面,手里抱着岁安剑,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阳光落在他身上,很暖。
他看着姜岁。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