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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幽冥暗涌,故人重逢

东边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忘川河的水声在耳边渐渐远了,四周的彼岸花却开得愈发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李长庚走在姜岁身侧,手里的八卦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岁儿姐,他压低声音,罗盘指的方向……不太对。

姜岁侧头看他:怎么个不对法?

指针在打转。李长庚把罗盘递到她眼前,正常情况下,它应该指向怨气最重的地方。可现在它在原地打转,说明……

说明前面有人在布阵。姜岁接过了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而且是个懂行的。

明渊走在她另一侧,闻言微微颔首:看来我们被发现了。

通天教主走在最前面,闻言嗤笑一声:布阵?老子倒要看看是谁在幽冥界摆弄这些花架子!他说着就要往前冲,被太清一把拽了回来。

急什么。太清淡淡道,岁儿还没发话。

姜岁笑了笑,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一块黑色的礁石上,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红雾。

长庚,她回头,你那罗盘还能用不?

李长庚苦着脸:岁儿,你这是嫌弃我啊……我刚才说了它在打转……

打转也能看出点东西吧?姜岁挑眉,比如,布阵的人大概在哪个方位?

李长庚愣了一下,低头盯着罗盘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指针虽然打转,但每次转到东北方向时都会顿一下……说明那边怨气最重!

东北方向……姜岁眯了眯眼,那就是忘川河底的封印所在。

她转过身,冲众人扬了扬下巴:走,去会会这位的朋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红雾渐渐散了。

一片开阔的平地上,立着一座黑色的祭坛。祭坛周围画满了诡异的符文,中央插着七柄黑色的匕首,每一柄上都刻着那个扭曲的符文——和他们在断崖边发现的那把一模一样。

祭坛前,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

听到脚步声,黑袍人缓缓转过身。

姜岁看清他的脸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清俊、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嘴角总噙着一丝书卷气。

和李长庚,长得有七分像。

长庚哥哥,好久不见。黑袍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阴冷。

李长庚的脸色瞬间变了。

……长渊?

李长庚盯着眼前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长渊……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是应该在昆仑山闭关吗?

长渊笑了笑,那笑容和李长庚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郁。他抬手轻轻抚过祭坛上的一柄匕首,指尖划过符文,泛起一丝暗红的光。

闭关?他轻笑一声,长庚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昆仑山那种地方,关得住我?

李长庚握紧了手里的八卦罗盘,指节微微发白:你……你叛出昆仑了?

长渊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只是选择了自己的路而已。长庚哥哥,你跟着玉帝当差当了几千年,难道还没看明白?天庭那套规矩,早就烂透了。

你——李长庚气得胸口起伏,却一时语塞。

姜岁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长渊,忽然开口:所以,忘川怨魂异动,是你搞的鬼?

长渊转头看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郁的神情。

你就是姜岁?他笑了笑,上古神脉……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拦住我?

姜岁没接话,只是微微挑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长渊收敛了笑意,目光沉了下来:是,是我。但这只是开始。他抬手一挥,祭坛上的七柄匕首同时亮起红光,周围的彼岸花开始疯狂摇曳,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怨魂从缝隙中爬出,发出凄厉的嘶吼。

忘川的封印,马上就要破了。长渊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到时候,三界都会知道,天庭的无能!

你疯了!李长庚厉声道,忘川一旦破封,怨魂涌入人间,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遭殃?!

无辜?长渊冷笑,长庚哥哥,你口口声声说无辜,可当年我娘被天兵误杀的时候,谁来管过她无辜不无辜?!

李长庚愣住了。

姜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震惊和痛苦,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这件事,李长庚并不知情。

长渊,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娘的事,是天庭的错,但这不是你祸害三界的理由。

长渊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懂什么?你生来就是上古神脉,高高在上,怎么可能理解我们这种人的痛苦?

姜岁往前走了一步。

明渊立刻跟上,却被她抬手拦住。她独自走到长渊面前十步远的地方,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确实生来就是上古神脉。她说,但我也见过人间疾苦,也失去过重要的人。长渊,复仇和滥杀无辜是两回事。你现在做的,和你痛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长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祭坛上的红光闪烁不定,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姜岁继续说道:你娘的事,我可以帮你查清楚。如果真的是天庭的错,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你现在的做法,只会让更多人受害,包括你自己在内。

长渊沉默了。

周围的怨魂还在嘶吼,彼岸花在风中狂舞,但他的眼神却渐渐动摇起来。

李长庚趁机走上前,声音放柔:长渊,听岁儿的。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说。

长渊看着李长庚,又看了看姜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黑气,将长渊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不——!

黑气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完全不是长渊的音色:哼,想劝降?没那么容易!

姜岁眼神一凛:附身?

明渊瞬间挡在她身前,月白色长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退后。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手中玄袍鼓荡,一股磅礴的灵力轰向祭坛:装神弄鬼!给老子破!

轰——!

祭坛剧烈震动,七柄匕首同时断裂。黑气翻涌,长渊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李长庚飞身接住他,却发现长渊已经昏迷过去,眉心处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姜岁走上前,伸手探了探长渊的脉象,眉头微皱:他被种了幽冥蛊,刚才那个声音……是有人在远程控制他。

太清走上前,伸手在长渊眉心一点,一道青光没入其中,那道黑色印记渐渐淡去。

蛊虫暂时压制住了。太清收回手,但幕后之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姜岁站起身,目光望向幽冥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是谁,她轻声说,敢在幽冥界搞鬼,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李长庚抱着昏迷的长渊,脸色复杂地看着姜岁,低声道:岁儿,谢谢你。

姜岁回头冲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再说了,你兄弟就是我兄弟,总不能看着他被人当枪使吧?

李长庚眼眶微热,点了点头。

明渊站在姜岁身侧,看着她明媚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

大鹏鸟从空中落下,抖了抖翅膀,懒洋洋地说:小姜岁,刚才那一下帅呆了!本大爷都要被你迷倒了!

姜岁白了他一眼:少贫嘴。长庚,我们先回昆仑,把长渊安置好,再查幕后黑手。

李长庚点头。

一行人转身离开,身后的祭坛在通天教主的一击之下化为废墟,彼岸花重新归于平静。

忘川河的水声依旧,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昆仑山,玉虚宫。

长渊被安置在偏殿的玉榻上,李长庚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姜岁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放在案上,看了一眼长渊苍白的脸。

他还没醒?

李长庚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师尊说,蛊虫虽然压制住了,但他心神受损,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姜岁在他旁边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长庚,你跟我说实话——长渊他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长庚接过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长渊是我同族弟弟,比我小三百岁。他娘……是我远房堂嫂,当年在凡间历劫时,嫁给了一个凡人书生。

后来呢?

后来……李长庚握紧了茶杯,她历劫期满,本该回昆仑复命。但就在她飞升的前一夜,一伙天兵突然闯入她家中,说她私通妖魔,泄露天机,当场将她诛杀。

姜岁皱眉:证据呢?

没有证据。李长庚苦笑,事后天庭查了,说是一场误会,天兵认错人了。但长渊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着他娘死在他面前……他才三百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他娘死了,天庭给的交代是。

姜岁沉默了。

那件事之后,长渊就变了。李长庚继续说,他不再笑,不再说话,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修炼。我劝过他,也陪过他,但他……始终走不出来。后来他听说昆仑后山有一处禁地,可以窥探天机,就偷偷去了。再出来时,他就……叛出了昆仑。

姜岁叹了口气:所以,幕后之人就是利用了他对天庭的恨。

不止。李长庚抬起头,眼神凝重,岁儿,你还记得刚才祭坛上的符文吗?我认出来了——那是幽冥血阵的阵纹。

幽冥血阵?

三千年前,修罗族被封印之前,最后一任修罗王留下的禁术。李长庚压低声音,传说此阵可以打通幽冥与人间的通道,让忘川怨魂涌入人间,借怨气重塑修罗肉身。

姜岁眼神一凛:修罗族……不是已经被彻底封印了吗?

理论上是的。李长庚点头,但刚才那个附身在长渊身上的声音……我总觉得,不像是修罗族的。修罗族的语言更古老、更暴戾,而那个声音……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在下一盘棋。

姜岁若有所思:你是说,有人借修罗族的名头,在背后操纵一切?

很有可能。李长庚沉吟,而且,能远程控制长渊、能在幽冥界布阵、还知道幽冥血阵的人……三界之内,屈指可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明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悟空和哪吒。

明渊开口,我们查到了。

姜岁抬头:查到什么了?

悟空挠了挠头:俺老孙飞了一圈,在幽冥界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被结界封着,俺老孙打不破,但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强的怨气。

哪吒补充道:结界上有一个印记——是天庭的制式。

殿内瞬间安静了。

天庭的印记。

李长庚脸色一变:天庭的人……在幽冥界有秘密据点?

明渊点头:不止。我在结界上还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他看向姜岁,和你之前在凡间遇到的那个黑袍人,气息一致。

姜岁瞳孔微缩。

那个在凡间冒充她身份、挑起三界纷争的黑袍人……原来一直和幽冥界有关联。

还有,哪吒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在山洞附近捡到的。

姜岁拿起令牌,翻过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字——

李长庚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瑶……瑶池?!

姜岁放下令牌,眼神冷了下来。

瑶池,西王母的居所。

而西王母,是天庭地位最高的女仙之首。

不可能。李长庚下意识摇头,王母娘娘怎么会……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姜岁站起身,目光沉沉,如果长渊他娘的死不是误会,而是有人故意灭口;如果幽冥血阵的幕后黑手不是修罗族,而是天庭内部的人;如果这个字令牌真的指向瑶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这场局,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殿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