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就带着虎子和警卫班出了杨村。
他腰间别着那把少佐指挥刀，刀鞘擦得锃亮。
虎子跟在后头，小声问：“团长，咱真去独立团？”
“废话。”李云龙头也不回，“老子昨晚跟你说的啥？挖人。”
“那孔团长能放吗？我听说沈泉可是孔团长的爱将。”
李云龙笑了笑：“爱将？在他独立团才是个副营长，能爱到哪去？”
“到了地方，你看老子眼色行事，别多嘴。”
虎子赶紧点头：“知道了。”
独立团离杨村不远，骑马大半个时辰就到。
远远望见村口有哨兵，李云龙放慢马速，扯着嗓子喊：“独立团的弟兄，告诉你们孔团长，就说他李大爷来了！”
哨兵一看是李云龙，赶紧敬礼，转身去报。
不一会儿，孔捷大步迎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
“李大头？你他娘的怎么跑来了？”孔捷一边走一边骂，“昨天才听说你在苍云岭打了胜仗，今天就来我这儿显摆？”
李云龙翻身下马，哈哈大笑：“老孔，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是那种有点屁事就到处张扬的人吗？”
孔捷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是，谁是？打仗缴获把联队旗，你当全旅不知道啊？我也给你送半扇猪，就是堵你这张臭嘴。”
李云龙上前，一把搂住孔捷肩膀：“好兄弟，够意思。走，进去说。”
两人进了孔捷的团部。
刚坐下，李云龙就把腰间的指挥刀解下来，往桌子上一拍。
“老孔，看看，这是什么。”
孔捷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来，慢慢抽出刀鞘。
寒光一闪，刀刃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
“鬼子的指挥刀？”孔捷抬头，“你从哪儿弄的？”
“苍云岭，干坂田指挥部的时候，顺手缴的。”李云龙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本来想送把大佐刀给你，可总部要上交。这把少佐的，我偷偷留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孔捷警惕地看着他，“送我？”
李云龙点头：“不是送你，是还你。坂田这老鬼子，当年在云岭让独立团吃了大亏，文英同志也牺牲了。我这刀，算是替死去的弟兄，给你留个念想。”
孔捷手一抖，眼圈微微泛红。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把刀轻轻放回桌上。
“老李，这刀，我收下了。”
“不过你也别跟我来虚的。说吧，这刀后面跟着什么？”
李云龙龇牙一笑：“还是你老孔了解我。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新一团，二营长在苍云岭没下来，位置空着。我想跟你借个人。”
孔捷眼皮一跳：“你要借谁？”
“沈泉。”
孔捷腾地站起来：“不行！沈泉是我一营副营长，我的兵，谁也不能动！”
李云龙也跟着站起来，眼睛一瞪：“怎么就不能动了？沈泉在你独立团，窝着当个副营长，屈才不屈才？让老子带去新一团，直接当营长，打鬼子他不香？”
“那也不行！”孔捷一摆手，“我独立团有今天，沈泉没少出力。你这不是借，是挖！”
“对，我就是挖。”李云龙一拍桌子，“挖你点人才怎么了？老子不是外人！你我多少年的兄弟，过命的交情！如今我新一团缺人缺得厉害，二营都快散架了，跟你要个人，你推三阻四，还算不算战友？”
孔捷被他一通骂，气得脸通红：“你少给我戴高帽！你要挖人，先问问旅长去！”
“旅长那儿我自然会说。”李云龙语气软下来，“老孔，我跟你说句实话。沈泉在你独立团，顶了天还是个副营。他来我新一团，我给他一个满编营，由着他打。这小子是块好料，不能耽误。”
孔捷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团长，你找我？”
帘子一掀，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
长得壮实，浓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沈泉！”孔捷转过身，“你来得正好。”
李云龙上下打量沈泉，暗自点头。
这气质，对路。
“你就是沈泉？”李云龙问。
沈泉站直身子：“报告李团长，独立团一营副营长沈泉！”
李云龙点点头，也不绕弯：“沈泉，我来独立团，不为别的，就为你。新一团二营现在缺个营长，我听说你有两下子，想让你过去。”
沈泉愣了一下，转头看孔捷：“团长，我……”
孔捷沉着脸，没说话。
李云龙继续道：“我先跟你交个底。新一团穷，枪少弹少，二营更惨。但我李云龙能答应你一点，来了新一团，只要你有本事，老子给足你人马和弹药。可话也说前头，到那儿是当营长，不是当大爷，得给我带好兵、打好仗。”
沈泉眼睛渐渐亮起来。
他当然想当营长。
独立团一个副营长，平时能管的也就一个连，枪还凑不齐。
新一团虽然刚打了硬仗，但李云龙的名号在全旅都有名。
能跟着他打鬼子，那是好事。
可这事，得团长点头。
沈泉迟疑着看向孔捷：“团长，我……”
孔捷长叹一声：“罢了。老李这人我清楚，他看上的人，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沈泉：“沈泉，这些年你在独立团，委屈你了。去吧，到新一团好好干，别给独立团丢人。”
孔捷说这话时，眼圈又红了。
沈泉挺起胸：“团长，我记着独立团的规——到了新一团，照样往死里打鬼子！”
李云龙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沈泉的肩膀：“好！这才叫兵。收拾东西，跟我走！”
孔捷转身拿起桌上那把指挥刀，声音低沉：“老李，这刀，我收了。沈泉，算我借给你的。要是让我知道你对他不好，我把刀还你，人给我送回来。”
“放你一百个心。”李云龙一拍胸脯，“他沈泉要是在我那儿掉一根毛，你来找我。”
虎子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
团长这挖人的本事，比打坂田还厉害。
沈泉跟着李云龙出了独立团。
孔捷站在村口，一直看着他们走远。
虎子回头望了一眼，小声说：“团长，孔团长好像有点舍不得。”
李云龙骑在马上，淡淡道：“你以为老子不心疼？要是别人来挖我的兵，我早拿枪顶他脑门上了。可眼下，老子的二营不能空。沈泉在独立团，早晚也能起来。我替他老孔练一个营长出来，不吃亏。”
他扭头看沈泉：“沈泉，到了新一团，你给老子记住两句话。”
“第一，命比功重要。不划算的仗，别硬打。”
“第二，跟我干，有肉吃。”
沈泉咧嘴笑：“团长，记住了！”
马蹄翻飞，直奔杨村。
离杨村还有二里地，一名通信员急匆匆跑来。
“报告团长！旅部通知，陈旅长明天上午到新一团视察！”
李云龙一勒马，眼睛眯起来。
来得正好。
他正愁怎么跟旅长要权呢。
这一下，台阶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