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顿时哗然。
这想留在镇国公府，谁都能理解。
只是逼着妹妹喊别人当爹，还是喊谋害亲生父亲的人当爹，这跟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枉他自诩读书人，怎能如此逼迫自己的妹妹？！”
有人忍不住义愤填膺。
“如此认贼作父之人，恐怕也不是什么有真才实学之人。”
有人下意识找补：“或许是被蒙骗了？毕竟做这事的是他母亲，而非他本人。”
还没等小阿蛮反驳，已经有人冷笑：“若是被蒙骗，如何会逼着妹妹认贼作父？”
“就是，喊爹这个可不是别人逼着他的！”
“难怪上次在镇国公府门外，就连皇太孙也说非君子所为，果然皇太孙殿下眼光独到，一眼看穿了阮辞章！”
“哦？竟有此事？”
众人迅速将话题转到了那日，小阿蛮上门讨债的事情上。
小阿蛮忙不迭地点头：“多亏了皇太孙表哥呢！不然银子我爹爹可就拿不回来了，琉璃阁可是我爹爹倾注全部心血的铺子！”
“表哥向来为人正直，谁对谁错，他当然会看了！”
林祈安小鸡啄米般跟着点头。
有人作证说皇太孙也在替阿蛮父女做主，这下不少人都开始认同这两个孩子说的话。
小阿蛮也没想到自己还没上山呢，这么快就开始有人替她作证。
果然，人还是不能做太多亏心事的。
阮辞章以前表面上做得再好，也掩盖不住他的本性。
众人都在琢磨方才听到的那些话，没多少人还留意着那个默默落泪的小少年。
小阿蛮见他和阮辞章差不了多少年纪，心中有些不忍，缓缓递出了自己的手帕。
小少年一怔，抬起头看向阿蛮。
阿蛮朝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帕子是干净的。”
小少年却哭得更厉害了。
这下就连小阿蛮和林祈安也懵了。
“这怎么还哭了呢？”
林祈安连忙将妹妹手中的帕子拿过去，一把塞进他手里。
“这是长公主府的帕子，干净的！”
林祈安随口解释，却说到了重点。
异性的帕子这种相对隐私的东西，在他们读书人眼里是不方便拿着的。
但这是长公主府提供的，又不是阿蛮用过的，而且还是从林祈安手里拿过去，就显得没那么不妥。
只是林祈安这句话，瞬间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到这位小少年身上。
众人纷纷望过去，他顿时有些尴尬地拿着帕子擦眼泪。
“抱歉，我，我只是有些太难过了。”
小少年尴尬地说道。
“这个哥哥你怎么了？这里大家都是读书人，不如说出来让大家给你参详参详？”
小阿蛮说着，便抬头看向其他人，一脸真诚地问道：“阿蛮看着大家都是热心肠的人，同为读书人，若能帮得上忙的，大家都会帮忙的对吧？”
众人顿时有些羞赧。
本来就是上前来凑热闹的，但小姑娘都这么说了，他们若说只是来看热闹，他们又落不下这个面子。
小阿蛮就是知道他们这些人都要面子，才会故意这么说。
果不其然，为首的一人硬着头皮点头。
“小姑娘说的是，同为读书人，大家能帮的自然会帮。”
“是啊是啊！”
小少年终归是年轻，听见这话，顿时有些感动。
“多谢诸位！”
他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只是低着头解释：“我爹是秀才出身，家中清贫，三岁启蒙时，我爹觉得我是个读书的料子，便倾尽所有，希望我能高中。”
“去岁时，我得蒙恩师举荐，进入含章书院读书，恩师希望我能在含章书院拜入夫子门下，得以举荐童子科。”
这点小阿蛮也是能理解的。
束修不是一笔小数目，很多清苦的家庭都无法支持孩子束修和纸笔的费用。
特别是含章书院这种地方。
含章书院虽说号称不论门第，不论出身，只论才学。
但其实含章书院的束修费用并不低。
如果能入夫子门下，那么在含章书院所有的支出都会由书院负责。
这些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并且若得夫子举荐，年轻的学子便有机会参与童子科。
一旦考取功名，那便是官身。
但童子科名额有限，而且能考中的人更是万中无一。
不少人争取童子科的名额，只是为了让上面的人注意到自己。
眼前这人，恐怕就是为了这个，才会希望争取到童子科的名额。
一旦被上面的人看中，或许还会有人资助他考科举。
到那时，家里的负担就会骤减。
“原本院长举荐我去荀夫子门下，可后来不知为何，荀夫子说他的名额已经满了，五年内，不会再收十五岁以下的弟子。”
小少年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被荀夫子拒之门外，其他夫子自然不会再考虑他。
他家境贫寒，更没有更多的路子认识官员举荐。
今年的束修费用，还是他父亲向当地乡绅赊借的。
若今年的童子科他还是没得到举荐，恐怕明年的束修他也拿不出来。
原本他谁也不怨，只恨自己才学不够，得不到荀夫子赏识。
可若是因为旁人贿赂顶了他的名额，他死都不会瞑目的！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噤声了。
因为他们都听明白了。
如果林祈安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小少年当时的名额，很可能就是被阮辞章给顶替了。
其实阮辞章确实有点本事在身上。
但人就是这么奇怪，你一旦沾上了这种丑闻，再加上你本就出身名门，很多人就会突然相信另一种说辞。
更别说，镇国公府连续出了这么多丑闻。
人们就更愿意偏向弱势的一方。
林祈安本就讨厌阮辞章，他原本只以为阮辞章只是贿赂夫子，想得到童子科举荐。
但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情形。
他顿时蹭地站起来。
“你别哭，那荀夫子收受贿赂，根本就不配为人师，你没拜入他门下是好事！”
小阿蛮也跟着点头：“他真坏！”
“你别怕，我二哥为人正直，他是院长门下子弟，我们一起去见院长，若你说的是事实，院长一定会替你做主！”
林祈安义愤填膺道。
围观众人也纷纷应和。
“对，我们相信院长一定会主持公道！”
许是众人都在支持他，林祈安瞬间责任感暴涨。
他当即拍桌：“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上山，万一有叛徒在此，提前通风报信可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