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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辞前脚刚走,后脚庄子里就潜进了人。

那群黑衣人挨个检查庄子房间,脚步极轻,推门时几乎没声。

他们查过厢房、查过柴房、查过马厩,连库房角落的草垛都翻了一遍。

刚好遇到泡汤的侯夫人。

侯夫人泡汤泡得舒服,闭着眼睛,以为是庄子的奴婢进来添水。

隔着屏风,她慢悠悠地说:“这水温可以,药性也够,你去叫赵嬷嬷进来,给我擦身。”

黑衣人脚步一顿,往里瞄了两眼。

屏风后头水汽氤氲,隐约能看见一个妇人靠在池边,头发挽着,肩背松弛,明显是这庄子的主人。

黑衣人默默退了出去。

外面,黑衣人头子压低声音问:“全搜过啦?”

几个手下点头:“没什么发现。是不是不在这个庄子?附近庄子还挺多。”

黑衣人头子往庄子里看了一眼,沉吟片刻:“那晚上去其他庄子再看看。”

脚步声远去,庄子重新安静下来。

侯夫人还在池子里泡着,浑然不知方才隔着一道屏风,站着一个拎刀的黑衣人。

而陆砚辞,已经被送进了上京西城一处一进宅子。

小兰的哥哥小竹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陆砚辞,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这穿得不伦不类的,是个正常人都知道你男扮女装。”

陆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是顾筱姿给他找的一身丫鬟衣裳,衣裳都有些撑破了,可他那张脸、那个身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怎么看都不是个女的。

他咳了一声,脸色苍白,语气倒还稳:“要不然兄弟你拿套新衣裳给我换一下。”

小竹嘟囔了一句“等着”,转身去翻箱子。

小兰从马车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唉,看来小姐真藏了男人。

她走上前,对小竹说:“给他弄间房间,再给他弄两身衣服。他是小姐叫送来的人,哥哥帮忙照顾几天。”

小竹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陆砚辞一眼:“进来吧,别站门口了,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陆砚辞迈过门槛,脚步有些虚浮。

小兰打量着他——脸色苍白,唇色发淡,站姿看着端正,可右手一直虚虚护着左肋,分明是身上有伤。

之前小姐让她拿过止血的药粉,她还以为小姐是割了手,现在看来,那药粉是给眼前这个男人用的。

“哥哥,”小兰压低声音,“这位公子身上应该是受伤了。等我走,你找个靠谱的大夫帮他瞧瞧。”

小竹点头:“知道了。”

小兰又看了一眼关紧的门,补了一句:“记得靠谱的,嘴严实的。小姐兴许过些天会过来。”

她从袖中摸出二十两银子,塞进小竹手里:“他的药钱。”

小竹掂了掂银子,没多问,只应了一声:“放心。”

小兰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驶出巷子。她掀帘回头望了一眼,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小姐身边添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她放下帘子,小声嘀咕:“小姐这不妻、不妾、没名没份的,就算养个男人又怎么样!只是这男人怎么一身伤,也不知道小姐哪里捡到的,除了脸好像一无是处。”

小兰觉得自己不该乱猜,可又忍不住乱猜。“算了算了,小姐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宅子里,小竹给陆砚辞收拾了一间厢房,又翻出两身自己没怎么穿过的旧衣裳,搁在桌上:“先凑合穿,大夫下午来。你先躺着。”

陆砚辞道了谢,等小竹出去,才慢慢在床沿坐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不伦不类的丫鬟衣裳,忽然笑了一下,低声自语:“这救命之恩,我该怎么报答好呢?以身相许,还是……”

他抬手按住左肋,指缝间渗出一点淡淡的血色。

入夜,一条黑影落在墙头。

那人蹲在瓦上,低头看着院子里亮着灯的厢房。是摄政王府的暗卫黑一。

“王爷也真是的,这顾小姐和侯夫人一起能出什么事。”

黑一嘀咕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蹲着。

摄政王府,赵翊正在等黑一回来。

黑一进门禀报:“顾小姐很好,这几天都在随侯夫人泡汤调理身体。这几天应该不会回侯府。”

赵翊挥了挥手让黑一退下。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敲。

“不会回侯府,”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连梦都不想进,就这么不想对我负责。”

而此刻,西城那处一进宅子里,陆砚辞坐在灯下,慢慢解开那身丫鬟衣裳。

左肋几道刀伤,不深,但裂了口子,血已经凝了。

他拿起小竹留下的旧衣裳,一件一件换上,动作很慢,却一点都不慌。

换好之后,他坐在镜前,理了理衣领,看着镜中那张苍白但依旧清俊的脸,慢慢笑了。

“她叫顾筱姿。”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而轻,像在品什么好东西,

“你把我藏在这儿,算不算“金屋藏娇”!”

第二日一早,小竹请的大夫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背着药箱,话不多,进门就搭脉。

搭完脉,他皱了皱眉:“刀伤不深,但拖了几天,有点发炎。”

“得清创,这几日别沾水,也别乱动。”

大夫开好药,出门。

陆砚辞问小竹“你们主子叫顾筱姿?是哪家小姐?”

小竹看了他一眼,没直接答,只把药搁在桌上:

“先把药喝了,主子的事,等她来了你自己问。”

陆砚辞也不追问,端起药碗,慢慢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漫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说也行。”他放下碗,笑了一下,“反正我早晚会知道。”

小竹出门倒药渣的时候,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正对着宅子门口。

小竹心里一紧,把药渣倒进沟里,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去。

关上门,他快步走到厢房门口,压低声音:“陆公子,巷口有辆马车,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陆砚辞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不急不慌:“什么样子的马车?”

“青帷,不大,车帘垂着,看不清里面。”

陆砚辞沉默了一息,慢慢笑了:“别慌,停在巷口不动的,是在等。”

“等什么?”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懒懒的,“不用管,你该干嘛干嘛。”

小竹将信将疑地出去了。

陆砚辞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截墙头,眼神慢慢冷下来。

“来得慢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