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塞好酒葫芦,抬手指向关外崤函古道的方向:“曹真曹休领着十万兵马驻守陕县和渑池,必定深沟高垒。贾诩这手绝了,摆明了是缩起脖子当刺猬,就等咱们头铁撞上去。”
“贾文和精于算计人心,殊不知文和一言,李傕郭祀率军攻打长安,使得关中之地白骨累累。”
刘兴转身迈步下城:“可他算漏了一条。洛阳在他曹魏眼里是命根子,在孤眼里,不过是一座迟早要拔掉的城池罢了。大冬天的跑去啃满是石头的崤函古道,孤脑子又没进水,如不是潼关确实难啃,孤也不会大冬天出军。”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大堂。
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案几上堆满了刚送达的战报与舆图。
李卫快步入内,双手呈上一封漆印完好的密信:“殿下,宛城急报!关君侯得悉武关大捷,已命关平将军率精兵两万进驻淅川,与子龙将军顺利会师。商洛道全线贯通,南阳粮秣可源源不断运往武关。”
庞统捋着胡子放声大笑:“好!云长动作当真迅猛!武关在手,南阳与关中就是两扇焊死的铁门,曹仁在许昌只怕连囫囵觉都睡不成了。”
“见好就收,方为上策。”
刘兴提笔蘸饱朱砂,在舆图上的潼关与武关处重重画了两个圈。
“这一仗,将士们顶风踏冰,爬崖过河,冻伤染疾者过千。兵刃崩口,箭矢粮草折损甚巨。继续往前攻击,就是毫无意义的添油战术,也是拿我军将士生命冒险,也正好钻进贾诩的套子里。”
庞统深以为然地点头:“眼瞅着过年了。拿下了关中和两道雄关,眼下天字第一号大事,就是开春后安民、屯田、攒粮食。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只要这两坐雄关在手,八百里秦川就是咱们取之不尽的粮仓,已有高祖出关中之势。”
“传令,升帐!”刘兴传令。
片刻后,众将鱼贯而入。
张飞、马超、庞德、沙摩珂等将,分列两侧。
邓艾与姜维两名年轻将领肃立在最末席,脊背挺得笔直。
刘兴目光掠过众将,抽出第一支令箭:“霍峻何在?”
人群中,一名面容沉毅、身材粗壮敦厚的中年战将应声出列,重重抱拳:“末将在!”
“孤留精锐两万、投石机三十架、八牛弩两百架归你节制。加封你为折冲将军,统领潼关全线防务。”
刘兴看着他,语调郑重:“曹真在陕县屯了十万人马。只要你把这道关门彻底守住,就是大功一件。就算关外飞来一只苍蝇,也休想越过潼关半步!”
霍峻双手接稳令箭,声如撞钟:“人在关在!曹真若能踏进潼关半步,末将提头来见殿下!”
“孤不要你的头,孤相信你。”
对这位曾凭数百残兵硬抗刘璋万余精锐的守城大才,刘兴心里极有底。
只要霍峻钉在潼关,曹真那十万人马就算攻关,也一时半会拿不下来。
“张翼听令。”刘兴抽出了第二支令箭。
“末将在!”
“命你率步卒八千,赶往武关,接替子龙防务。武关是通往南阳的心脏,全力修葺关卡,肃清商道。子龙卸防之后,率本部骑兵归建。”
“末将领命!”张翼肃然接箭。
部署完毕,刘兴佩剑铿然出鞘,环视大堂朗声道:“全军收拾行装,起营拔寨!不日随孤班师,回长安!”
“诺!!”众将轰然应命,吼声撞得房梁尘土簌簌落下。
……
两天后,大军拔营开拔。
残雪初融,关中大地笼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天高云淡。
从潼关回师长安的官道两侧,景象与往昔截然不同。
原先被兵祸糟践得残破不堪的村落外,黑压压挤满了关中父老。
白发老汉拄着木棍,妇人怀抱着垂髫孩童,百姓们提着草篮、挎着陶罐,层层叠叠挤在土路边沿。
篮里堆着干硬的面饼,罐里盛着滚烫的开水。
“刘皇叔的人马回来了!”
“听说太子把曹军彻底赶出潼关了,往后关中再也不打仗了!”
“军爷,喝口热水吧!吃口饼垫垫肚子!”
乡民们眼眶通红,拼命把吃食往军阵前递。
关陇这片土地被董卓、李傕、郭汜,再到韩遂、马超、曹操反复来回犁了几十年,百姓贱如野草,被刮得家徒四壁。
何曾见过这样一支兵马?
四万大军整齐列阵,铁甲在冬阳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战马缓步踏雪,兵卒目不斜视。
任由路旁百姓如何推递食物,军纪官策马高声巡喝:“大都督府铁律!敢拿百姓一针一线者,立斩不赦!”
士卒们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无一人伸手去接,只在马上微微抱拳还礼。
瞧见这阵仗,路旁几个老汉抹了抹眼角,老泪纵横:“仁义之师……这才是咱们大汉的仁义之师啊……”
中军帅旗下,张飞勒着乌骓马,瞧着周围抹泪的关中百姓,那双环眼泛着亮光,扭头冲刘兴咧嘴大笑:“大侄子,俺老张跟着大哥颠沛大半辈子,徐州跑过,荆州待过.....见过的诸侯数不胜数。但走在道上能让老百姓哭成这样的,除了大哥,也就只有你了!”
刘兴勒住战马,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满眼是光的关中父老,心潮起伏。
“三叔,天下终归是百姓的天下。咱手里的刀要是不能护着他们踏实过日子,跟那帮占山为王的贼兵又有什么两样?”
一旁的马超听得心口猛地一震,攥着缰绳的指节暗暗用力,看向身旁这位年轻太子的眼神,敬畏之色更深了数分。
“命令将士们将百姓手中的吃食用钱买过来,不要让百姓的心血白流。”
“诺”
……
五日后,长安南门十里外。
诸葛亮一袭鹤氅,轻摇羽扇,早已领着长安留守的一众文武官员候在路旁相迎。
见刘兴引兵而至,诸葛亮快步迎上前去,躬身长揖:“亮,恭迎太子殿下凯旋!克潼关、收武关,殿下神策,大汉之幸!”
“师父快请起!”
刘兴翻身下马,一把托住诸葛亮的小臂,朗声笑道:“若非师父在后方统筹钱粮冬衣,大军在关前早被冻死无数。此役头功,当属丞相与诸位同僚。”
诸葛亮羽扇微摇,欣慰高兴之色溢于言表。
当日未时,长安大都督府节堂。
数只肥羊在后厨大锅里翻滚出浓香,将军醉拍开,整个大堂香气扑鼻。
刘兴端坐正中主位,诸葛亮与庞统分坐下首,堂下文武济济一堂。
“诸位。”
刘兴举起手中酒碗,堂内瞬间落针可闻。
“此一役,我军踏冰过黄河,翻越南原绝壁,潼关、武关两座天下雄关尽入我手!曹魏西犯的大门被彻底堵死,关中与荆襄连成整块!”
刘兴目光灼灼,声音响彻大堂:“三军用命,才有今日大胜!孤早有言在先,有功必赏,绝不亏待半个弟兄!”
言毕,刘兴反手一招:“呈功劳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