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站在包房中央,双手叉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手背上还有几处擦破了皮,红通通的,不知道是打人的时候蹭伤的,还是打完之后砸了什么东西。
包房里还有几个人,都是程家班的成员——老李、阿强、小马,还有两个楚云枫叫不上名字的武行。
他们站在角落里,表情尴尬而紧张,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敢坐下,像一群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龙哥。”楚云枫走过去,叫了一声。
程龙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怒火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理智已经回来了大半。
他指了指沙发上的程祖明,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过:“你看看这个废物,看看他干的好事!”
楚云枫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程祖明。
程祖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羞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嘴角的伤口让他“嘶”了一声,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楚云枫没有问他,而是转向老李,用眼神询问。
老李走过来,压低声音,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事情不复杂,但很蠢。
程祖明今晚被几个损友拉出来喝酒,那几个所谓的朋友是他在国外读书时认识的,家里都有些钱,但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几个人在大富豪喝了一轮之后,不知道谁拿出了几颗药丸,说是“好东西”,让他们试试。
程祖明犹豫了一下,但架不住几个人的怂恿,伸手去拿了一颗。
就在这时,程家班的一个成员小马——也是大富豪的熟客,正好经过包房门口,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到了这一幕。
他认识程祖明,也知道程龙最恨什么,当场就给老李打了电话。
老李不敢瞒着,转头就告诉了程龙。
程龙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跟几个朋友喝茶。
他一句话没说,站起来就往外走,开车二十分钟从九龙飙到了尖沙咀,闯了好几个红灯。
进包房的时候,程祖明已经被小马拦着没吃那颗药丸。
他的几个损友已经被小马打跑,但程祖明喝得半醉,与小马拉扯起来。
程龙进来,正好看到程祖明在小马脸上打了一拳。
于是怒火冲天的程龙助跑两步,然后一脚就把程祖明踹飞了两米远。
然后就是一顿胖揍。
程龙练了几十年的功夫,拳脚有多重,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要不是随后赶到的老李和阿强冲上去拦住,程祖明今天可能不是躺在沙发上,而是躺在太平间里。
楚云枫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事没传出去吧?”
老李说,“龙哥进来的时候,祖明的朋友早就趁乱溜了,我们没见到。”
“药丸呢?”
“马桶冲走了。”
楚云枫点了点头,又问:“除了我们这些人,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老李的脸色变了一下,跟阿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我见到有两个人像是狗仔。在门外晃荡了一下”
阿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在门口拦住了一个,但他身上只有相机没有胶卷,估计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那个狗仔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追了两条街没追上。我们回来打了那狗仔一顿,他说是东方晚报的记者,龙哥跟东方晚报的关系不太好,找人打了招呼,没搞定!”
楚云枫的心沉了一下。
狗仔、照片、没搞定。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程龙的儿子在夜总会磕药被实锤,这个消息如果上了报纸,对程龙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不是法律上的问题,药还没吃,严格来说不算违法。
而是形象上的问题,如果出了一个磕药的儿子,程龙经营了几十年的“正能量功夫巨星”的人设,会在一天之内崩塌。
程龙走到茶几上,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光,“枫仔,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楚云枫走近一些,“龙哥,您说。”
程龙转过身,看着楚云枫,眼睛里的怒火已经被一种沉重的疲惫取代。
他不是一个轻易向人低头的人,但此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那个狗仔拍到的东西,不管他拍到了什么,我们都要想办法把影响降到最低。”
程龙弹了弹烟灰,语速很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我想让你对外说,今天晚上祖明不是来磕药的,是在跟你拍戏。你们在这里拍一场夜总会的戏,他是演员,你是导演。那些药丸是道具,那些酒瓶也是道具。他脸上的伤也是因为拍戏需要化的妆!”
楚云枫沉默了。
程龙的意思很明确——让他顶上去,把一件丑闻包装成一个工作场景。
他是导演,程祖明是演员,夜总会是片场,一切都是拍戏,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谎不大,但一旦撒出去,就要圆一辈子。
包房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楚云枫。
老李的眼神里带着恳求,阿强的眼神里带着期待,程祖明的眼神里带着恐惧。
楚云枫说不清程龙的眼神里是什么,是信任?是赌博?还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云枫站在包房中央,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如果拒绝,程龙会怎么样?
程祖明的丑闻曝光,程龙几十年的声誉毁于一旦,程龙倒了,他好不容易跟程龙拉上关系,在香江最大的靠山就没了,《星光梦中人》还要依赖程龙的帮助。
他想到的第二件事是:如果答应,他自己会怎么样?
他帮程龙圆这个谎,程龙就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在香江娱乐圈,程龙的人情,比什么影视基金、什么推荐信都好使。
但代价是,他要背负一个谎言,一个可能永远不能揭穿的谎言。
他想到了第三件事——也是让他做出最终决定的那件事。
“龙哥,光说拍戏不够。”
楚云枫说,“如果那个狗仔真的拍到了照片,我们光靠一张嘴说是在拍戏,没人信。我们不如真的拍一场戏。”
程龙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