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散场后,沈鹤归没有立刻走。
她在胡同里慢慢走了一段。秦九歌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今天的事已经传开了,玄学圈群里都在讨论,有人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有人说她是招摇撞骗。
她嗯了两声就挂了。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
四合院的侧墙后面,走出一个人。
谢无咎。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青砖墙上,右手转着那枚银戒,嘴角的笑意像画上去的一样——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鹤归真人。他开口,声音比在聚会上低了半个调,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千年不见。你竟然转世到了这个时代。
沈鹤归转身,和他面对面,隔着三步的距离。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你知道我是谁。
不是问句。
岂止知道。他笑了笑,我还知道你现在修为不及前世的十分之一。观气五境才开了三境——人气、地气、物气。鬼气和天象,还远着呢。
她没有说话。
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正常。这不是知道一点的程度——这是 intimately 了解她的修行进度,连开了几境都一清二楚。
那个陆家的小子——他的目光微闪,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紫微帝星转世。是你找的来源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冷了。
老朋友。
谢无咎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一团黑气从他的掌心浮出来。
那气息阴冷、诡异,像一条活着的蛇,缠绕在他的指间。黑气中隐隐有一丝暗红,像凝血,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夺气术的气息。
沈鹤归认识这种东西——不是今生认识的,是前世。
一千多年前,大渊朝的钦天监古籍里,记载过一种能掠夺他人气运的禁术。那本古籍被列为最高机密,锁在钦天监最深处,只有钦天监正才有资格阅读。
她当时看完之后,亲手把那本古籍烧了。
没想到,禁术没有随着古籍一起消失。
千年前,你封了妖星。他收回黑气,笑容不变,但你知道妖星的碎片散落到了哪里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
沈鹤归的瞳孔微缩。
妖星碎片——在他体内!
一千多年前她拼尽一切封印妖星,碎片不可能完全消弭。她一直在想碎片去了哪里。
想过可能在某座深山,可能在某条大河,可能在某件古物里。
从没想过——在一个人的体内。
所以我才能修夺气术。他收回手,指尖的银戒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碎片给了我这个能力。夺气术不是普通的禁术——它是妖星碎片的副产品。没有碎片,就没有夺气术。
她盯着他,脑子里飞速转动。
你故意暴露自己?
不算故意。他耸了耸肩,你迟早会发现的。早一点晚一点,没区别。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无咎看着她。
然后,他收起了笑容。
只有一瞬间——那一瞬间,他的表情认真到了近乎沉重的程度。像一张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东西很深,很暗,看不清。
我不是你的敌人。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慵懒,我只是来提醒你——你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他笑了。
笑容回来了,像面具重新戴好。
你会知道的。
然后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等等!
她追上去。
但他在巷口消失了。
不是拐弯,不是躲进阴影——是直接从她视线中消失。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那绝不是普通人的速度。甚至不是普通玄师的速度。
沈鹤归站在巷口,夜风吹过衣角。
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在试图他。
但从头到尾,他的气场就像一个黑洞。她能看到黑气的轮廓,却看不透黑气背后的任何东西。
就像站在一面涂满墨的墙前面——你知道墙后面有东西,但无论怎么用力,都看不到一丝一毫。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遇到完全看不透的人。
千年前的钦天监正,见过无数邪祟、恶灵、禁术修习者。
没有一个能像他这样。
她站在巷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麻。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的消耗。试图看穿一个黑洞,本身就会反噬。她的清气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被消耗了至少一成。
这还只是。
如果是呢?
她不敢想。
回到陆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沉渊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显然没有在看——文件拿倒了。
她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
你的脸色很差。
她在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我遇到谢无咎了。她说,聚会上那个男人。他认识我——前世的我。
陆沉渊没有追问。他放下文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他身上有妖星碎片的气息。还修了夺气术。
陆沉渊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词,她在陆家密室翻看古籍时提到过。古籍记载:妖星现则天下乱,钦天监正以命封之。
他是敌人?陆沉渊问。
他说不是。她接过水杯,双手捂着,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回升,但他身上有妖星碎片,又修了夺气术——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陆沉渊十指交叉,靠在沙发背上。
你打算怎么做?
先不动。她说,我现在修为不够,看不透他。强行对上,只会打草惊蛇。
他点了点头。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看着他的眼睛,他迟早还会有动作。
那就等他动。陆沉渊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七杀劫和他有没有关系,也值得查一查。
她微微一怔。
这个人的思维,总是快她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