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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叫阿螺。

十六岁,附近苗寨的人。沈鹤归给她喂了水和灵气,她缓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嘴唇还在发抖。

寨子里……也出事了。阿螺攥紧了沈鹤归的衣袖,好多人睡着醒不来,跟青石镇一样。巫医爷爷用秘术护住了一部分人,但撑不了多久了。

多少人?沈鹤归问。

寨子里原本两百多口人,现在还醒着的……不到五十个。

秦九歌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知道来青石镇找救兵?她问。

我不知道这里有救兵。阿螺摇头,巫医爷爷说,往北边走路过的镇子,会有能看见丝线的人。他说那个人会帮我们。我走到青石镇,就看到了你们。

沈鹤归和陆沉渊对视一眼。能看见魂魄丝线的人——这位苗寨巫医,不简单。

巫医还说了什么?陆沉渊问。

他说……持罗盘的人也会来。阿螺的目光落在陆沉渊腰间,他说看到罗盘,就带你们去寨子。

陆沉渊的手按在定封印盘上,罗盘的指针正在微微发热。

带我们去。沈鹤归说。

阿螺带路,车队沿山路向苗寨进发。路越走越窄,到最后车开不进去了,众人弃车步行。

山雾弥漫,能见度不到五米,树影像蹲伏的怪兽。

不对。沈鹤归停下脚步,观物气扫过雾气。

雾中有一种极微弱的暗红色气息,和黑星投射的暗光同根同源。它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是被墟气浸染过的。

这雾有问题。她说,能侵蚀精神。吸多了犯困、意识模糊,严重的直接昏睡,跟青石镇的人一样。

那不就完蛋了?秦九歌赶紧捂住口鼻,走进去不也得睡着?

慌什么。谢无咎从背包扯出几件衣服,用矿泉水浇湿了分发,湿布蒙面,捂住口鼻,能挡七成。剩下三成自己扛着。

你怎么知道这个法子?秦九歌接过湿布蒙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我活了一千年,什么雾没见过。谢无咎把最后一块湿布扔给阿螺,小姑娘,你也蒙上。你们寨子里的人没教过你?

巫医爷爷给了我草药,但……用完了。阿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行了,走吧。谢无咎挥挥手,别磨蹭,在雾里待久了湿布也不管用。

九歌。沈鹤归说,你能不能在我们周围布一个避气阵?不用太复杂,能过滤墟气就行。

秦九歌掏出七星衍阵盘,想了想:简易的可以,范围不大,覆盖我们这几个人没问题。但我没试过在这种地形布,地气太乱了。

试试。

秦九歌蹲下身将阵盘放在地上,手指在纹路间飞快滑动推演阵位。谢无咎看了一会儿:阵眼放低三寸。

为什么?

地气在山林里往上走,你阵眼架高了接不上地气,风一吹就散。谢无咎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放这里,借地势引地气上升,自然成屏障。

秦九歌半信半疑移了阵眼,双手结印催动。片刻后淡金色光罩笼罩众人,雾气被挡在外面。

还真行。她惊讶。

废话,我教的。

你是教我还是损我?

教你,损你顺便。

秦九歌咬牙切齿,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一头野猪从灌木中冲出。但它不是普通的野猪——体型大了一倍,眼睛通体赤红,嘴角淌着黑色的涎水,獠牙上挂着腐烂的肉。

墟气感染的野兽!谢无咎大喊,攻击性极强,别被咬伤,伤口会感染墟气!

阿螺退后!沈鹤归一把将少女拉到身后。

野猪直冲过来。

陆沉渊上前一掌拍出,帝星之力化作金色光弧正中野猪头颅。野猪哀嚎着被震飞数米,打了个滚又爬起来,竟然没死。

它被墟气强化了,普通攻击杀不死!谢无咎喊道,打眉心!墟气聚在眉心,打碎黑核才行!

陆沉渊眉头微皱。帝星之力催得越狠,七杀劫反弹越烈,他不敢全力出手。

沈鹤归看出他的顾虑。

我主攻,你控场。她说,别用全力,封住它行动就行。

你小心。

你也是。

陆沉渊一点头,帝星之力化作数道金色锁链缠住野猪四肢。野猪疯狂挣扎,锁链上出现裂纹。

陆沉渊咬牙。

沈鹤归双手结印,观地气涌出,地面隆起数道石刺困住野猪。她欺身近前,观人气与观鬼气交织成半透明短剑,直刺眉心——黑核碎裂。

野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两人配合行云流水,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

谢无咎在后面嘀咕:倒是挺有默契。

你行你上啊。秦九歌怼他。

我要是有修为,轮得到他出风头?谢无咎哼了一声,走了走了,别磨蹭。血腥味会招来更多东西。

果然,接下来的路上又冲出几头被墟气感染的野兽。有猴子,有蛇,还有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陆沉渊控场、沈鹤归主攻,谢无咎在后方大声指挥弱点位置,秦九歌的避气阵稳稳护着后排,四人分工明确,有惊无险。

你那阵盘还挺好用。谢无咎抽空对秦九歌说。

那是,我师父给的。秦九歌得意。

回头我教你几个变阵,你那个避气阵太死板,遇到强攻型的野兽一冲就碎。

你愿意教我?

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加卤味。

那我要是不死呢?

不死就继续给我加。

秦九歌笑出了声:行,管够。

苗寨终于到了。

寨子建在半山腰,木楼错落,寨门上挂着牛头骨和彩色布条。一个穿着传统苗服的老人已经等在那里,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渊腰间露出的罗盘上,瞳孔骤然一缩。

定封印盘。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激动,陆家的人……终于来了。

陆沉渊上前一步:您认得此物?

苗寨世代守护的祖训里,提到过北方陆家寨老颤巍巍地侧身,让开道路,祖训说——南封印松动之日,持盘者至。苗寨当全力相助。

他领着众人穿过寨子,来到最深处。

一片藤蔓覆盖的山壁前。

寨老拨开藤蔓,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洞中吹出,带着甜腻的腐味。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洞中传来。

又一声。

极有节奏,极有力量。地面在脚下微微震颤。

像心跳。

阿螺缩了缩脖子,声音发紧:那是山的心跳。

山的心跳?秦九歌声音发颤,山又没有心。

以前没有。阿螺抬头看着众人,脸色在火把光中苍白如纸,巫医爷爷说,是山里的东西长出了心。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