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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封印一成,沈鹤归一行没在苗寨多留。阿螺随寨老留下守山,苏暮雨的人接手青石镇外围,第三天一早,车队启程返京。陆沉渊烧命的伤没好利索,一路上大半时间靠在后座调息,进云南境内才换回他开车。

车队驶入京城地界时,沈鹤归忽然睁开了眼。

她一直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南疆一行耗损不小,本想趁路上恢复几分,可就在车轮碾过某条看不见的界线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顺着轮胎、底盘、座椅,一路钻进她的脊椎。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啃噬。

怎么了?陆沉渊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侧头看了她一眼,车速也慢了下来。

地气不对。沈鹤归按住眉心,声音压得很低,龙脉在震。

陆沉渊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有多严重?

不是自然震动。沈鹤归睁眼,瞳孔深处微光一闪,自然震动是均匀的、有节律的,像心跳。但这个震颤是碎的,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龙脉的根。

她说这话时车刚好驶上三环。窗外是京城熟悉的车水马龙,夕阳把高楼的玻璃幕墙烧成一片金红,环路两旁的绿化带蒙着一层薄灰。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在沈鹤归的视野里,整座京城的地气脉络都在微微扭曲。那些本该清亮如溪流的地脉之气,此刻浑浊得像被搅浑的泥水,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流和倒灌,地气从断裂处向上翻涌,带着一股腐朽的铁锈味。

南疆封印黑星时她受过内伤,对地气的感知比平时敏锐了三倍,这种细微的异常别人察觉不到,她却感同身受,胸口跟着隐隐发闷。

先回陆宅。陆沉渊没有多问,直接打方向盘变道,他指尖还带着没褪尽的苍白——南荒那一战烧了太多命,回京这两天全靠车队轮换着开,他只在最后一段路才接过方向盘。顾寒已经在陆宅等着了,说有急事汇报。

他电话里说的那些事——工地挖出古墓、学生集体噩梦、小区鬼打墙——可能和龙脉有关。

我知道。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陆宅门口。顾寒早已等在门厅,手里捏着一叠文件,脸色不太好看。看到沈鹤归下车,他快步迎上来。

沈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陆沉渊问。

进来说,这事电话里讲不清。

三人进了书房。顾寒把文件摊在桌上,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旁边还附了现场照片、施工日志和医院诊断报告。

近半个月京城出了几件怪事。顾寒指着地图,先是朝阳区一处商业工地挖地基,挖出一座明代古墓。施工队当场三个人昏迷,送医院查不出原因,各项指标全正常,就是醒不来。

沈鹤归没说话,目光落在地图的红点上。

接着是海淀区一所大学建新图书馆,挖出一片清代民居遗址。当天晚上整栋宿舍楼三百多个学生集体做噩梦,内容一模一样——都说梦见有人在地下走路,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脚步声清晰得像在耳边。

然后是丰台区一个老旧小区改造,挖断一截石板路。从那天起小区频繁出现鬼打墙,住户在同一个路口绕三个小时都走不出去,手机导航全部失灵,连指南针都乱转。

顾寒一口气说完,看向沈鹤归:沈小姐,这些事……

不是巧合。沈鹤归打断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红点之间缓缓划过,朝阳、海淀、丰台——这三个点在同一条直线上。

陆沉渊皱眉:什么线?

龙脉支线。沈鹤归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钉子,京城龙脉主干在中轴线,支线四通八达像树根扎在地下。这三个点恰好是龙脉支线上的三个节点。

顾寒脸色微变:您是说有人故意在节点上动手脚?

古墓和遗址不是被挖出来的,是被人故意引出来的。沈鹤归转过身,施工动土只是表象,真正目的是借破土扰动龙脉节点,再顺势布阵。

书房安静了两秒。陆沉渊沉声问:目的是什么?

沈鹤归没有立刻回答。那些红点在她眼中变了模样——不再是简单的地理标记,而是一个个正在渗血的伤口。龙脉在流血。

有人在动京城的龙脉。她说,而且已经动了不止一天两天。

顾寒倒吸凉气:那集体噩梦和鬼打墙……

龙脉之气被扰动后地气紊乱、阴阳失衡。普通人看不见气但身体有反应,噩梦、迷失、莫名恐惧都是地气侵入人体的表现。她顿了顿,短期内只是不适,时间长了会出人命。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能找到动手的人吗?

能,但我得先去地下看看。今晚。

我陪你。

不行。沈鹤归摇头,你帝星煞气太重会干扰我观气,而且到了龙脉节点上,你的命格反而会成为阵法靶子。

陆沉渊下颌线绷紧,没说话。

沈鹤归语气放缓:我带归元鼎去,不会有事。她话锋一转,对了,谢无咎呢?他比我们早走三天,按理早该到京城了。

书房里静了一瞬。顾寒放下文件,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沈小姐不问,我也要汇报。谢前辈……联系不上。

什么意思?

他留书说云游,南疆那边的人亲眼见他往北边来。可回京之后,协会那边没见他报到,他常去的几处据点也没人,电话从第五天起就打不通了。顾寒顿了顿,周老动用协会的定位阵找过三次,三次都石沉大海。

沈鹤归指尖微微一凉。南荒苗寨那个清晨,字条上那丝又冷又深、像枯井一样的气息,忽然又浮了上来。

顾寒,把最近半个月所有施工动土的资料给我,越详细越好。她压下心里那点不安,还有,通知周砚白明天来陆宅一趟,我有东西给他看。

是,沈小姐,全在这。施工日志、工人证词、医院报告都齐了。

什么东西要给周老看?

沈鹤归的手指停在朝阳区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地下埋着的不只是古墓。

她转头看向陆沉渊:你也帮我查——谢无咎失联这些天,京城有没有异常人员流动或大额资金往来。布阵需要资源,不可能不留痕迹。

我已经在查了。陆沉渊说,从你在南疆感知到异常那天起就开始了。

沈鹤归微微一怔,目光柔和了一瞬。顾寒低头翻文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要不要通知玄学协会?过了两秒顾寒又问。

先不急。沈鹤归拿起外套,对方能在京城地下布阵而不被协会发现,要么协会里有人,要么他的手法高明到连周砚白都看不出来。在我确认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顾寒合上文件,我今晚就安排人盯紧三个工地,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汇报。

不要派普通人去。沈鹤归说,阵法附近的地气会侵入人体,普通人待久了会出问题。你让安保团队在外围巡逻就行,不要靠近基坑。

是,沈小姐。

夜色降临,京城万家灯火。但在沈鹤归的感知中,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种啃噬龙脉的震颤越来越清晰,像一张嘴在黑暗中缓慢咀嚼,一下,又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不适——南疆内伤未愈,观地气比平时更耗心神,但龙脉若出问题,京城两千万人都要遭殃,她没有退路。

等着我。她低声说,不知是对龙脉,还是对那个藏在暗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