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越来越响,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沈鹤归按在崖壁上的手被一股反震之力弹退两步,后背撞进陆沉渊怀里。
小心!他一把扶住她。
没事。她站稳,目光重新落在裂缝上,里面的东西在躁动,像是感知到了外人。
沈婆婆脸色变了:比我上次来时又强了。上个月我来送药,还没有这么大动静。
这封印是什么阵法?沈鹤归问。
北斗镇厄阵。沈婆婆用拐杖在地上画了个草图,七颗星用线连起来,七块星石为基对应北斗,阵眼在天枢位。若兰就坐在天枢位上,二十年以自身修为维持运转。
沈鹤归蹲身看草图,眉头拧紧。这阵她在前世钦天监密卷里见过,最大的问题不是威力不够,是——
需要活人不断注入修为,一旦中断封印立刻崩溃。她站起身,千年前布阵者没留后手?
留了。后手就是隐脉传人世代镇守。沈婆婆苦笑,可人不是铁打的。初代阵主以命为祭撑了三百年,第二代撑了两百年。到若兰这一代……
她声音低下去:若兰从出生就被选为阵主,灵根血脉修为全为这座阵准备。她今年才四十二岁。
四十二岁,满头白发,经脉寸断。
沈鹤归看着草图上的天枢位,忽然问:你是说,只要有人能从外部重铸封印,阵主就能出来?
沈婆婆点头,但千年来没人做到过。重铸封印需要的修为太高,而且要找到一件能镇住妖星碎片的法器。
归元鼎行不行?陆沉渊忽然问。
沈婆婆猛地抬头看他:你有归元鼎?
陆沉渊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沈鹤归。
沈婆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明白了什么,嘴唇哆嗦起来。
就没有人想过换个阵法?陆沉渊忽然开口。
换不了。沈婆婆摇头,北斗镇厄阵一旦启动,阵主与阵同生共死。除非有人能从外部重铸封印,否则阵主只能撑到油尽灯枯。
那重铸封印需要什么条件?
沈婆婆看向沈鹤归,目光复杂:至少鬼气境巅峰的修为,加上一件能承载妖星碎片的法器。
沈鹤归和陆沉渊对视一眼。
鬼气境巅峰——她就是。法器——归元鼎在陆沉渊身上。
我要进去。沈鹤归说。
不行!沈婆婆立刻反对,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封印正在波动期,外人进去会扰乱阵法。万一阵法崩溃——
我不是外人。沈鹤归看着她,我身上流着沈家的血,观鬼气已通第五境。北斗镇厄阵认血脉,我进去不会乱阵。
第五境?沈婆婆瞪大了眼,你、你通了鬼气境?
不仅通了,还在西北遗址实战过。沈鹤归语气平淡,封印里的东西和谢无咎身上的妖星碎片同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对付。
沈婆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崖壁上有暗门。她走到裂缝左侧,在一块凸起岩石上按了三下,按住天枢星位,念北辰在上,隐脉为开
崖壁无声裂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鬼气汹涌而出,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沈鹤归刚要迈步,陆沉渊抓住她手腕。
我跟你去。
你身上有七杀劫,妖星碎片会主动侵蚀帝星命格。
那又怎样?
你在阵外,万一碎片冲出来,你还能挡一挡。你在阵内,它只会把你当养料。
鹤归。他声音低沉,你每次让我在外面等,都没好事。
沈鹤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动摇,只有不容拒绝的坚定。她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说什么都没用。
……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三步。
两人侧身进入暗门。通道狭窄潮湿,壁上嵌着几颗发光的石子勉强照明。走了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山腹远比想象中大。圆形穹顶高十数丈,七块磨盘大的星石嵌在洞壁上发出幽幽蓝光,汇聚到阵法中央形成一个巨大光罩。光罩表面符文流转,每一道符文都连着阵眼处的白衣女子。
光罩之内,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悬在半空,表面流淌着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每跳一下,山洞就震一下,碎石从穹顶扑簌簌落下。
那就是妖星碎片。
陆沉渊只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黑纹就剧烈跳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别直视它。沈鹤归低声道,你的七杀劫会和妖星碎片产生共鸣。
我没事。陆沉渊稳住身形,但手背上的黑纹还在微微发烫。
沈鹤归走近了几步,观气术展开。沈若兰的状况比她在外面感知的更糟——经脉断了九成,丹田干涸如荒漠,五脏六腑皆有裂痕。唯一运转的是心口一缕微弱心脉之气,吊着她的命,也吊着整座封印。
还能撑多久?陆沉渊低声问。
三天。沈鹤归声音有些哑,最多三天。
就在这时,沈若兰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拂枯叶:你……来了。
沈鹤归浑身一震。沈若兰没有回头,但话分明是对她说的。
你知道我会来?沈鹤归蹲到光罩边缘。
二十三年前就算到了。沈若兰嘴角微微上扬,钦天监正归位之日,就是我解脱之时。
陆沉渊目光微动。她也知道?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沈鹤归问。
从你在姜家醒来那天。沈若兰声音断断续续,我留在你身上的印记告诉了我一切。你醒来的那一刻,印记亮了,我就知道——等到了。
什么印记?
你三岁那年,晚吟的灵魂散了。沈若兰缓缓转过头来,是我用锁魂术留住了她最后一丝气息,又从时空深处引来了你。
那是一张和姜晚吟有三分相似的脸,苍白近乎透明。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子嵌在枯槁面容上,透着二十年未灭的光。
我用沈家秘法从时空裂隙牵引了一缕残魂入体。她看着沈鹤归,一字一顿,我等了你二十三年,沈鹤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