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鹤归的经脉恢复了七八成。
她把周砚白请来了陆家。
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古地图。地图边角已经磨烂了，但上面的星图和山川走势仍依稀可辨。
这是周家祖上传下来的。周砚白指着地图西北方向的一片空白区域，这片沙漠下面，有一座古墓。
沈鹤归低头细看。
和钦天监旧址不是一个地方？
不是。周砚白摇头，钦天监旧址在西北边境，那是大渊朝中后期的遗址。这座古墓更古老——早于大渊开国。
沈鹤归眉头微蹙。
早于开国？那是什么朝代？
没有朝代。周砚白的声音低了下来，传说大渊开国国师，在开国之前就发现了这座墓。他在墓中得到了一件东西，靠着那件东西辅佐太祖平定天下。
但开国之后，国师又把那件东西封了回去。
沈鹤归追问：什么东西？
周砚白看着她，一字一顿。
天外之物。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妖星坠落时，周砚白缓缓道，不是一次落完的。最大的一块核心碎片，就落在了西北沙漠深处。国师发现它时，碎片还在散发妖力，所到之地寸草不生、人畜疯魔。
国师倾尽毕生修为，将碎片封印在墓中，并设下星象机关——非观天象者，不得入内。
沈鹤归的手指微微收紧。
封星之法。
原来封星之法不是某本书、某个阵法，而是一整套封印体系，就刻在那座古墓里。
千年以来，周砚白继续说，不是没人找过那座墓。但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因为星象机关？
周砚白点头，入口的位置随星象变化，每年只有一个时辰会显露。而显露时，墓门会考验来者的观气修为。不到观天象境界，连门都推不开。强行闯入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鹤归沉默了。
观天象第五境，她早突破，现在是通神圡
这个时机，巧得让她不得不信。
谢无咎也在找这座墓。她忽然说。
周砚白脸色一沉：你也想到了。
龙脉之战他退得太干脆了。沈鹤归目光微冷，他不是认输，是有了下一步的目标。逆命阵崩溃了，但他体内有妖星碎片。那块碎片会驱使他找到核心碎片。
你是说——
两块碎片一旦合一，他就能重新布下更完整的逆命阵。沈鹤归的声音冷了下来，到那时候，别说龙脉，整个天下的命格都会被改写。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陆沉渊端着茶走进来，面不改色地把茶放在沈鹤归手边。
说完了？他问。
差不多。沈鹤归端起茶喝了一口，我要去西北。
我知道。
古墓里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
你——
鹤归。陆沉渊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这句话不需要重复第二遍。
可是你的七杀劫——
七杀劫在京城也在，去沙漠也在。陆沉渊打断她，跟着你，至少龙气能压一压。
沈鹤归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向周砚白：古墓入口具体在什么位置？
周砚白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过去。
这是周家世代推算的结果。入口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坐标会随星象偏移。根据推算，今年入口显露的时辰——
他顿了顿。
就在七日后，子时。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正北时，沙丘会移开，露出墓门。
沈鹤归接过帛书，迅速扫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一行小字上停住了。
墓门有字？
周砚白点头，据周家长辈推算，墓门两侧刻有大渊文字。但写的什么，没人知道。因为没人走到过墓门前。
沈鹤归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看帛书，手指沿着上面的星图慢慢移动。
陆沉渊注意到，她握帛书的手指微微发紧。
怎么了？他问。
沈鹤归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这座墓的封印方式，她缓缓道，和我前世的手法一模一样。
周砚白一愣：什么意思？
大渊开国国师——沈鹤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就是我。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砚白张大了嘴。
陆沉渊的目光微微一变。
你前世不是钦天监正吗？周砚白终于找回了声音，钦天监正怎么会是开国国师？
我前世是钦天监正，但钦天监正不是我仕途的起点。沈鹤归放下帛书，目光深远，我在入朝之前，曾游历天下二十余年。那二十多年的记忆，我转世后一直很模糊。
你是说……
如果这座墓是我封的，那墓里可能有我遗失的记忆。沈鹤归的声音沉了下来，关于国师、关于封星、关于妖星碎片的一切。
周砚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这太重要了。他低声说，如果墓里真有你前世的记忆，那封星之法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完整——也更危险。
危险？
千年的封印，谁知道里面还封着什么。周砚白停下脚步，看着沈鹤归，你要做好准备。有些记忆，遗忘或许是一种保护。
沈鹤归没有回答。
她看着桌上那张古地图，目光沉沉。
窗外，一片云遮住了月光。
周会长，她忽然开口，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你说。
朱砂、黄纸、墨斗线、糯米各十斤。沈鹤归一一列举，还要一架精密的星盘，越精准越好。
这些好办。周砚白点头，还有呢？
沈鹤归道，我要一支队伍。
你想带谁？
沈鹤归看了陆沉渊一眼。
秦九歌，纯阳之体，百邪不侵。苏暮雨，星象传人，辅助定位。顾寒，后勤安保。
就你们五个？周砚白皱眉，会不会太少了？
人多了反而累赘。沈鹤归道，星象机关只认观天象修为，人再多也进不去。我需要的是能打的、能算的、能扛的。
她顿了顿。
还有我母亲留守京城，镇守封印。
周砚白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物资三天内备齐。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鹤归一眼。
鹤归。
谢无咎说了古墓里见周砚白的声音很轻，他一定会去。你们……务必小心。
沈鹤归站起身，目光如铁。
该小心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