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宅，沈鹤归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天没出门。
苏家木匣里的记录，她全部看完了。三十七代人的观测，跨越千年的星象数据，在她脑海中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而封星术全卷，她也重新研读了三遍。每读一遍，那个结论就清晰一分——封星术有上限。
第三天傍晚，她把所有人叫到书房。
陆沉渊被顾寒扶着从内室出来，经脉损伤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一如既往地沉稳。他在沈鹤归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秦九歌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顾寒站在角落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苏暮雨接到消息也赶来了，站在窗边，神色清冷。
我讲一下妖星本体的事。沈鹤归开门见山。
她将苏家星图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妖星本体是一个有意识的星体，在宇宙中巡游，每千年扫过太阳系一次。每次接近，碎片意识渗透地球，放大恶念、催生邪术、制造灾劫。
她用手指沿着暗红色轨迹线滑动。
这些碎片叫星种。谢无咎、南荒黑星、西北核心——都是星种。我封印了三枚，但根据苏家记录，千年前至少有七枚大型星种坠落，还有更多小型星种在千年间陆续渗透。
那不是封不完了？秦九歌皱眉。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鹤归点头，封星术只能封印已经降落到地球的碎片，无法对付星空中的本体。碎片封得越多，释放的星力波动越强，反而越能帮本体定位地球。
不封也不行，封了也不行？秦九歌瞪大了眼，这不是死局吗？
有一个办法可以破局。沈鹤归从袖中取出那卷绢帛，铺在桌上，镇星术。
两个字落在桌面上，像两块石头。
镇星术是封星术的终极形态，她指着绢帛上的记载，不是封印碎片，而是在地球和妖星本体之间建立一道星力屏障。屏障一成，本体意识无法渗透，碎片不再降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听着挺好啊。秦九歌说，那就用镇星术。
你想得倒简单。苏暮雨冷冷开口，镇星术若真这么容易，千年前钦天监正为何不用？
秦九歌被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条件很苛刻。沈鹤归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施术者必须达到观天象大圆满。我目前通神境初境，境界是够了。
第二，镇星术需要的能量远超个人修为。必须集合五大家传承之力，加上天命之体的帝王紫气，再以钦天监正的观天象之力为引。三者合一。
五大家……顾寒开口，沈家已归位，周家支持，苏家合作，陆家为首。但谢家断绝了。
四缺一，可以补。沈鹤归说，秦九歌的纯阳之体、苏暮雨的星象传承、归元鼎的法器之力，理论上可以填补谢家的空缺。
那不是齐了？秦九歌一拍手。
沈鹤归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没有说第三个条件。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陆沉渊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鹤归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还有呢？他忽然问。
沈鹤归的目光与他相撞。
什么？
你说了两个条件。陆沉渊的声音很平，镇星术这种级别的术法，不可能只有两个条件。第三个是什么？
沈鹤归沉默了一息。
施术者为阵核。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屏障撑开后，施术者的神魂将永远嵌入屏障之中。不死，但也回不来。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秦九歌的笑容僵在脸上。顾寒的眉头拧紧了。苏暮雨偏过头，看向窗外。
说白了就是——秦九歌的声音有些发干，永远困在天上？
沈鹤归说。
那不行。秦九歌脱口而出，绝对不行！姐，你不能——
我还没说要这么做。沈鹤归打断他，镇星术只是目前已知的方案之一。我在找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苏家记录中有不少残卷，谢长安也留下了毕生术法心得。沈鹤归说，封星术全卷我还没有参悟透。在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镇星术只是备选。
苏暮雨忽然开口：如果三年之内找不到呢？
书房里一静。
沈鹤归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就用镇星术。她说。
四个字，轻描淡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秦九歌还想说什么，被顾寒用眼神制止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陆沉渊一直看着她。
他太了解她了。
她越是平静，心里藏的事就越大。
今天先到这里。沈鹤归卷起绢帛，九歌，你去联系周会长，告诉他千年之期的事，请他做好准备。暮雨，苏家的星图数据你帮我整理一份。顾寒——
我守着。顾寒说。
沈鹤归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内室。
书房里的人陆续散去。
陆沉渊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沈鹤归离去的方向，目光沉沉。
顾寒走过来，低声道：陆总，您的经脉——
没事。陆沉渊站起身，你去查一个人。
裴玄。陆沉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千年前钦天监少监。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事。
顾寒一愣，随即点头：
书房空了。
陆沉渊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那颗妖星。
它比昨天又亮了一分。
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他攥紧了拳头。
他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