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送来的包裹，是在三天后到的。
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外面裹着三层油布，封口处盖着沈家的火漆印。秦九歌吭哧吭哧把箱子搬进书房，擦了把汗。
伯母也真是，这么多书，也不分批寄。
沈鹤归蹲在箱子前，手指拂过火漆印上那个熟悉的字，心头微动。
她离开归云镇的时候走得急，沈家老宅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藏书阁，她连门都没进去过，沈若兰管着钥匙。
现在，那些书终于到了她手上。
她拆开油布，打开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卷竹简和线装书，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沈鹤归拆开信，沈若兰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鹤归，你要的东西我都拓印了一份。祖训说这些典籍不可外传，但你是沈家后人，也是钦天监正，该看。那间藏书阁里的东西，我从不让人碰，但你不一样。看完之后若有什么发现，记得给娘回个信。保重。
信末没有署名，只画了一只小小的白鹤。
沈鹤归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开始翻阅典籍。
秦九歌在旁边帮忙递书卷，苏暮雨也来了，三个人分头查阅。从下午一直翻到深夜，书房里摊得到处都是竹简和书页。
姐，这卷讲的是星象推演，好像没提到星髓玉……
这卷是炼丹术，也不是。
这本《天星录》记载了各种天星异宝，但我翻了一遍，没有星髓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九歌已经困得趴在桌上打盹，苏暮雨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沈鹤归却越翻越快。
她的目光扫过一卷又一卷典籍，忽然在一本薄册上停住了。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星物志》。
她心头一跳，伸手取过。
册子不厚，但纸张比其他典籍都要古老，边角已经磨损。翻开第一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星物志，沈清秋撰于大渊建元三年，录天降神物凡一十七种。
沈清秋。
沈家祖上那位钦天监监正。
沈鹤归深吸一口气，一页一页翻下去。
星辰砂、月华露、天罡铁、紫薇晶……每一种神物都配有图谱和详细说明，但她翻到最后几页时，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一块通体莹白的玉石，大如拳头，内部有星河流转的纹路。
旁边写着——
星髓玉，天降神物。大者如斗，小者如拳，内含星辰之力，可纳星辰之魂。天地间仅此一块，乃星术至宝。前朝末年散落人间，辗转流离，最后记载见于江南顾氏。
江南顾氏。
沈鹤归的目光钉在这四个字上。
找到了。她低声道。
苏暮雨猛地抬头：找到了？
星髓玉，最后出现在江南顾氏。沈鹤归将册子递过去。
苏暮雨接过来一看，眉头微皱：江南顾氏？这个家族我好像听太爷爷提过。玄学五大家之外，还有一个隐世家族，以炼器闻名，据说能打造承载星辰之力的法器。
沈鹤归站起身，但他们已经百年不问世事了。
百年不问世事，不代表不存在。苏暮雨想了想，我回去问问太爷爷，他老人家见识广，说不定知道顾氏后人的下落。
有劳。
苏暮雨匆匆走了。
书房里，秦九歌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了？找到星髓玉了？
线索在江南顾氏。沈鹤归道，我明天去一趟苏家，问问苏老太爷关于顾氏的事。
江南？秦九歌一下子清醒了，姐，你要去江南？
那我也去！
你留守京城。
啊？为什么？秦九歌一脸不满。
周会长年事已高，玄学协会那边需要人帮忙打理。沈鹤归看着他，你现在也是五境术士了，不能总跟着我跑。京城这一摊子事，你得担起来。
秦九歌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姐这是……在信任她？
让她独当一面？
她挠了挠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行吧，那京城交给我。姐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沈鹤归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嘴角微弯。
秦九歌这半年成长得很快，纯阳体加上五境修为，在京城年轻一代已经是顶尖水平。有她和周砚白坐镇，加上顾寒从旁协助，应该出不了大事。
她重新坐下来，将《星物志》中关于星髓玉的记载又读了一遍。
可纳星辰之魂。
这正是替星术需要的。
但问题是——江南顾氏百年隐世，他们会轻易交出星髓玉吗？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那块莹白的玉石图谱在月色下仿佛活了过来，内部的星河纹路隐隐流动。
沈鹤归合上册子，目光坚定。
不管顾氏是什么态度，她都要去一趟。
星髓玉，她志在必得。
因为这是唯一不用死的路。
——
第二天一早，沈鹤归去了苏家。
苏衍听完她的来意，沉默了很久。
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眉心那道暗红色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端着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击，像是在斟酌措辞。
顾氏……他终于开口，我确实知道一些。
沈鹤归端坐静听。
顾氏不是普通的炼器世家。苏衍缓缓道，他们祖上出过一位炼器大宗师，名叫顾长渊，据说能以己身精血为引，锻造沟通天地的法器。星髓玉之所以最后落入顾氏手中，正是因为顾长渊想用它打造一件前无古人的法器。
什么法器？
不知道。苏衍摇头，顾长渊的炼器笔记从未外传。但我知道的是，那件法器没有锻成。顾长渊在炼器途中突然暴毙，顾氏也从此一蹶不振，百年前更是彻底隐世，再无音讯。
沈鹤归眉头微皱：暴毙？
苏衍的目光深沉，有人说他是炼器失败被星辰之力反噬，也有人说……他锻的那件东西，引来了不该引来的东西。
沈鹤归心头一凛。
不该引来的东西——这话和星髓玉、替星术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苏老太爷，顾氏后人现在何处？
江南苏州，洞庭西山。苏衍放下茶盏，但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顾氏百年隐世，不是没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苏衍看着她，一字一顿：世代诅咒。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氏一族，世代受诅咒缠身，无人能活过五十岁。苏衍的声音低沉，据说这个诅咒和一件天外来物有关。而那件天外来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鹤归脸上。
很可能就是星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