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潮镇唯一一家公寓还开着门。
老板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子，见两个外地人进来，连连摆手：本店不出租了，二位还是趁早——
不住宿，沈鹤归放下一锭钱，就问几句话。
老板盯着钱，咽了口唾沫，把人让进里屋。
镇上的人呢？陆沉渊问。
都躲在家里呢。老板压低声音，半个月前开始，海里就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沈鹤归追问。
夜里海面上冒蓝光。老板的脸色发白，不是渔火，不是月光，是从水底透上来的，整片海都亮了。蓝得人心里发毛。
沈鹤归和陆沉渊对视一眼。
然后呢？陆沉渊问。
然后就出事了。老板的声音开始发抖，老张家的船，夜里偷偷出海下网，船好好的，忽然就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三个人，连船带人，直接被拖进了海底！
连船带人？
十米长的渔船啊！老板一拍大腿，就跟被一只手拽住似的，咕噜咕噜往下沉，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一个都没逃出来？沈鹤归问。
一个都没有。第二天在海边捞着一块船板，上面全是血印子，跟被什么东西挠过似的。老板的手搓了搓脸，老张家就这么绝了后，他婆娘抱着孩子在海边哭了三天。
沈鹤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还有别的怪事吗？
海里最近捞上来的鱼，眼珠子全是黑的，连眼白都没有。老板越说声音越低，老周家的猫吃了一条，当天晚上就疯了，见人就挠，最后自己跳进海里淹死了。
你确定是淹死的？陆沉渊追问。
我亲眼看见的！老板瞪大眼，那猫走到海边，跟被什么东西招了魂似的，一步一步走进水里，连头都没回。
沈鹤归和陆沉渊又对视了一眼。
还有吗？
老板犹豫了一下，压着嗓子说：有人说，夜里在海边听见有人在水底唱歌。听不清词，但调子瘆人得很，像哭又像笑。
多谢。沈鹤归站起身。
二位，你们不会是要出海吧？老板叫住她们。
沈鹤归没回答，转身出了公寓。
看出什么了？陆沉渊跟上来。
蓝光、沉船、黑鱼、水底歌声。沈鹤归边走边说，海底有一股极强的阵法波动，那个频率和观星阁的闭眼符号同源。
谢星辰布的阵？
不是。这阵法至少上千年了，谢星辰是发现了它在利用它。沈鹤归停下脚步望向海面，那个闭眼符号是封印，千年前的观星阁先祖封了海底的某个东西。现在封印松动了。
铜牌在封印下面？
大概率是。铜牌是开启天命泉的钥匙，不可能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两人走到码头尽头，海风更大了，腥气也更重。沈鹤归蹲下身蘸了点海水闻了闻。
有煞气。她站起身，很淡，但确实有。妖星煞气。
被煞气侵蚀的海兽？陆沉渊手按剑柄。
能在千年封印下存活的，至少是妖王级别。
正说着，一个老渔民拄着拐杖走过来，满脸皱纹像刀刻的：二位是外地人吧？听老头子一句劝，赶紧走。
老人家，海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沈鹤归转向他。
我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话，说这望潮镇底下镇着一条龙。老渔民叹了口气，不是真龙，是蛇走蛟了的那种。被观星阁的仙人封在海底，用阵法压着。封了上千年，好好的一条灵蛇，怕是已经憋成妖物了。
蛇走蛟？陆沉渊问。
就是蛇修炼到一定年头，借水势走蛟化龙。老渔民摇头，但那条蛇没走成，被封住了。灵物被关了上千年，就算不疯，也跟疯差不多了。
沈鹤归和陆沉渊又对视了一眼——和他们的判断完全对上了。
多谢老人家。
那蛇被封了上千年，为什么现在才出事？陆沉渊问。
听老人说，封印每过一千年就会弱一次。老渔民叹了口气，今年正好是第一千年。天上那颗煞星又亮了，阵法就压不住了。
煞星？沈鹤归追问，你说的是七杀星？
老头子不懂什么七杀八杀，老渔民抬头看了看天，就知道西北方向有颗星星，最近天天晚上闪，闪一次海里就亮一次。那颗星亮得邪门。
沈鹤归和陆沉渊的表情同时凝重起来。七杀星闪动，陆沉渊封脉松动，海底封印减弱——这三件事之间必有联系。
老人家，镇上有没有人知道那阵法的具体位置？沈鹤归问。
没人知道。老渔民摇头，那东西在海底几十米，谁看得见？你们要是真打算去，就沿着蓝光最亮的地方往下找，准没错。
多谢。
唉，谢什么。老渔民拄着拐杖往回走，蓝光越来越亮了，封印撑不了多久喽。
沈鹤归做了决定：今晚先休整，等夜里蓝光出现确认阵法的精确位置，明天一早出海。
我陪你下水。陆沉渊看着她。
你——
别说了。七天之限，你一天都不想浪费，我也是。陆沉渊顿了顿，而且你修为没恢复，真在海底遇到危险，谁护着你？
你封脉都松动了，还护着我？
松动归松动，对付一条被封了千年的蛇还是够的。陆沉渊看着她，别争了，就这么定了。
沈鹤归瞪了他半天，最终没再反对。
入夜，子时。
海面上忽然亮起幽蓝色的光，从海底透上来，将整片海面染成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蓝光中隐隐有符文流转。
沈鹤归拿起观星佩，玉佩微微发热，佩面上浮现出一个箭头指向深海。
找到了，离岸边大约三十里。
话音刚落，蓝光最盛处海面起了一个漩涡，低沉嗡鸣从海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整条海岸线都在微微震动。
它在撞封印。沈鹤归面色一沉。
又是一声更重的撞击，蓝光剧烈闪烁，海面上浮现出一道阵法裂缝。一只猩红的竖瞳在裂缝深处亮了一下，随即消失。
那是什么？陆沉渊按上剑柄。
蛇瞳。沈鹤归声音冷静得像冰，被煞气侵蚀的千年巨蟒，至少是妖王级别，不好对付。明天一早出海，准备好潜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