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
祁连山。
片刻前还是晴天,转瞬之间天地间就只剩白茫茫一片。雪花横着砸过来,打在脸上生疼。
这鬼天气!秦九歌裹紧斗篷,七月下暴雪,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沈鹤归踩下刹车抬头。
暴风雪遮蔽了大半天空,但云层上方六颗星辰已经排成弧线,只差最后三颗。
不是七月十五。沈鹤归的声音被风吞没了一半,星象已经提前到了这种地步。
提前了多少?顾寒开车靠近,大声问。
沈鹤归闭目掐算,指尖翻飞。几息后她猛然睁眼,眼底映着雪光和星光。
三天。九星连珠三天内就会完全形成。
三天?!秦九歌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不是说还有六天吗?这差了一半!
谢星辰用海上据点收集的气运加速了星象进程。沈鹤归咬着牙,他在三十六处节点上动了手脚,强行催熟了星轨。
他疯了吗?秦九歌大骂,星轨是能随便催的?就不怕遭天谴?
他要接引妖星降世,还怕什么天谴。顾寒冷声道。
陆沉渊忽然闷哼一声,握住了左臂。
沈鹤归瞬间到他身侧,一把扯下他的袖管。
黑纹又蔓延了——从肩膀往胸口的方向又爬了两寸,纹路中渗出暗红色的光,像血在烧。
封脉也在加速。沈鹤归指尖飞快按住他肩头穴位,银针连扎三针,黑纹才勉强停止推进。
不是说还能撑五天吗?秦九歌急道。
星象提前,封脉跟着提前。沈鹤归拔出银针,声音发紧,他体内煞气和天上星力同源,星力一动,封脉就跟着共振。
有办法阻止吗?顾寒问。
到了天命泉或许有。沈鹤归看着陆沉渊,现在只能压。
我没事。陆沉渊将袖子拉下,
你——
我说走。陆沉渊看了她一眼,目光沉稳,没时间了。
沈鹤归咬了咬牙,重新发动车子。
跟着我,不要掉队!
四人顶着暴风雪前行。风越来越大,到最后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车轮在积雪中打滑,好几次险些侧滑出去。
不行!顾寒大喊,车撑不住了!
沈鹤归踩住刹车,从怀中取出观星佩。玉佩在暴风雪中发出微弱银光,时强时弱。
跟着光走。她将观星佩举在身前。
这光靠谱吗?秦九歌问。
观星佩是裴玄遗物,与天命泉同源,它会带我们找到入口。沈鹤归道。
要是它失灵了呢?
那我们就冻死在这山上。顾寒淡淡道。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四人跟着观星佩的光芒,在暴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观星佩的光芒越来越强,指向也越来越坚定。
姐,你确定这玉佩指的方向没错?秦九歌缩着脖子大喊,我怎么觉得我们在绕圈子?
观星佩不会错。沈鹤归头也不回,它感应的是星力,不是路。跟着光走。
可这风太大了!秦九歌的车猛地一顿,险些熄火,车都快冻僵了!
撑住。顾寒开车跟在她身侧,找到瀑布就有遮挡。
你倒是说得轻松——秦九歌话没说完,一口雪灌进嘴里,呛得她直咳嗽。
走了约莫半小时,走在最前面的沈鹤归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顾寒问。
沈鹤归没有说话。她盯着前方的风雪,眉头紧皱。
有声音。
众人屏住呼吸。
风声、雪声之外,果然隐约传来另一种声音——沉闷的、持续的轰鸣,像万马奔腾,又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咆哮。
水声。顾寒第一个反应过来,是瀑布。
瀑布?秦九歌愣了,这种地方有瀑布?
铜牌标注了天倾谷入口旁有瀑布。沈鹤归踩下油门,就在前面!
姐你慢点!秦九歌在后头喊,这路滑——
四人加快速度,又走了百余步,风雪忽然一轻——
一道上百米高的冰瀑横亘在面前。
瀑布已经冻了大半,但中间仍有水流奔涌而下,砸在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汽蒸腾,在瀑布周围形成一片浓雾。
是这里。沈鹤归推门下车,举起观星佩。
观星佩的光芒骤然变强,银光直指瀑布中央偏左的位置。
入口在瀑布后面。
瀑布后面?秦九歌看着那道冰瀑,怎么进去?直接穿过去?
铜牌上有记载,入口被石缝遮掩。沈鹤归推门下车,将车钥匙抛给顾寒,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
一起。陆沉渊下车。
你身体——
我没事。陆沉渊看了她一眼,别争。
沈鹤归没有再说话。她走到瀑布前,伸手在冰面上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时,她停住了。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缝,刚好容一人通过。石缝被冰棱和流水遮挡,若非观星佩指引,根本不可能发现。
就是这里。
她回头看向三人。
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分开。
明白。
沈鹤归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石缝。
冰冷的水顺着衣领灌进来,沈鹤归咬牙忍住,贴着湿滑岩壁往里走。二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风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壁嵌着不知名矿石,散发银色荧光。
顾寒、秦九歌、陆沉渊依次钻出来。
这地方跟走在星河里面似的。秦九歌咂舌。
别碰墙上的矿石。沈鹤归叮嘱,星力矿脉,直接触碰会被灼伤。
有多严重?秦九歌缩回了刚伸出去的手。
轻的经脉逆行,重的当场化为飞灰。顾寒淡淡道。
秦九歌的手缩得更快了:你别吓我。
他没吓你。沈鹤归走在最前面,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跟紧,不要掉队。
四人沿着甬道一路向下。
越往里走,陆沉渊呼吸越沉重。左臂在袖管中微微颤抖,黑纹在皮肤底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还能撑吗?沈鹤归低声问。
又走了数十步,甬道变宽。前方传来银光,比两侧矿石亮十倍不止,空气中弥漫着清冽古老的气息。
沈鹤归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陆沉渊身上。
到了。
陆沉渊与她对视,点了点头。
怕吗?沈鹤归忽然低声问。
有你在,不怕。陆沉渊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秦九歌在后头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能不能——
闭嘴。顾寒和沈鹤归同时开口。
秦九歌乖乖闭了嘴。
四人并肩,朝那片银光走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甬道入口处的石缝无声无息地合拢了。
退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