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入夜。
表面上泉州市与往常无异——小贩叫卖,码头灯火通明,渔船归港。
但苏暮雨折扇一展,星纹亮起,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便无所遁形。
黑色丝线从地底升起,细如发丝,连接着每个行人住户。
整个市区被网住了。他低声说。
周砚白手中玉佩散发微弱蓝光,脸色不太好。
比预想的严重。他推眼镜,你看到这些黑线了吗?每根都连着活人。阵法蓄力比沈小姐推演的快了三成。
怎么会?
泉州最近死了很多人,表面是瘟疫,但我的玉佩探测到死人的生气都被阵法抽走了。谢星辰在用死人加速蓄力。
死了多少?
至少上千,还在增加。最多十天。
比沈小姐预估的十五天少了五天。苏暮雨眉头拧得更紧。
谢星辰在加速。周砚白说,他可能也察觉到了我们在集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紧迫。
先找阵眼。走。
他们借着夜色穿行,折扇遮蔽气息,巡逻邪修从身边走过毫无察觉。
等一下。苏暮雨拉住周砚白蹲进巷口阴影。
一队六人邪修从巷口走过,每人真人级以上。
巡逻密度比预想高。周砚白低声。
而且六人一队。七处阵眼,每处至少两队巡逻。谢星辰的人手比预估多。
玉佩忽然震了一下。
东边三百丈,阵眼波动。
两人翻上屋顶伏在暗处。城东古井上方,空气扭曲,暗金光阵缓缓旋转,四名黑袍邪修守在周围,气息星君初期。
四个星君初期守一个阵眼。苏暮雨低声。
你看他们站位。周砚白指着,四角方位对应阵眼四个灵力节点。这是镇眼使,在用自身修为维持阵眼运转。破阵得先解决他们。
他们花了一整夜,将泉州城摸了个遍。
东在井底,南在码头,西在城隍庙,北在钟楼,东南在石桥,西北在古塔,东北在书院。周砚白一一记录。
每个阵眼的镇眼使修为不同。苏暮雨补充,东、南、北三个方位各有四名星君初期,西和东南各三名,西北和东北各两名。
西北和东北守卫最弱?
对,可能是因为这两个方位的阵眼还没完全激活。周砚白翻看记录,如果我们要找突破口,这两个方位是首选。
但破阵需要同时摧毁七处。苏暮雨说,弱的方位再弱,也得打。
七星拱月。的位置——泉州湾外海那座人工岛。
天快亮时,两人潜伏在北岸礁石后,用望远镜观察那座岛。
岛方圆半里,中央黑色高台三十米,台上石柱刻满星纹。苏暮雨调整焦距。
那就是主阵核心。周砚白说,你看地脉走势,七条星纹汇聚石柱底部,接引通道会在石柱上方打开。
明哨十二,暗哨至少二十,每个星君级以上。苏暮雨放下望远镜,岛上至少四十名星君级邪修,加上阵眼二十八名镇眼使,近七十名星君级战力。
我们的天师级才七人。
不能硬拼。先送情报,然后上岛。
上岛?太危险了。
不靠近核心无法确认谢星辰是否在岛上,也需要知道巡逻路线和暗哨位置。望远镜看不到这些。
让我去。周砚白说,你的折扇只能遮蔽气息,岛上有阵法探测。我玉佩能干扰阵法波动,配合你才有机会。两个人胜算大。
苏暮雨看了他两秒:跟紧我。出任何事不许逞强。
你也是。
两人退入海中,借着礁石掩护向人工岛靠近。靠近岛岸时折扇星纹亮起,两人身形融入夜色。
北面石壁守卫最薄弱,跟我上。
翻上石壁落入灌木丛,岛上的景象让周砚白瞳孔骤缩。
地面刻满星纹,密密麻麻从岛心向四方延伸,暗红光芒像血管搏动。
万魂引星阵总纲。苏暮雨低声。
这阵法设计……不像是当代手笔。周砚白指尖悬在星纹上方,这是千年前的邪术,谢星辰怎么可能会?
苏暮雨拉着他伏低身形向岛心摸去。巡逻邪修每隔十五分钟经过一次,路线精确。
巡逻路线固定,间隔十五分钟,北面到高台有三个盲区。苏暮雨低声,跟着星纹亮度变化的反方向走。
他们穿过两道巡逻线,距高台近百米时,玉佩突然剧烈震动。
不好!周砚白脸色一变,猛地拉住她蹲进阴影。
一道神识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有人在岛上。阴冷声音从高台传来,
邪修们立刻动了。
苏暮雨折扇猛展,星纹力场包裹两人向北撤去。
三道身影从高台掠出包抄,每道气息星君中期以上。
星纹折扇?沈鹤归的人?为首邪修冷笑。
苏暮雨甩出三枚银针,针上淬了归元鼎碎片粉末。为首邪修挥手格挡,两枚被弹开,第三枚擦过手臂,黑烟冒起。
啊——他惨叫,手臂血肉肉眼可见地消融。
苏暮雨拉住周砚白冲向石壁。
但更多邪修围了上来。
东边三个,西边两个!周砚白急声道,正面堵死了!
他猛地停下,将防水袋塞给苏暮雨。
情报都在里面。你走,我断后。
你疯了?
玉佩能挡他们三息,三息够你到石壁。带上情报走,这是沈小姐的命令!
周砚白——
你要是被抓谁送情报?沈小姐还在等!他推了她一把,我一定等你回来。
他转身双手结印,以自身为引爆周围阵纹。
轰——
爆炸掀飞最前面几名邪修。
找死!为首邪修一掌拍来。
周砚白吐血撞在石壁上。
苏暮雨咬紧牙关,眼泪打转,但没有回头。他纵身跳海。
抓住一个!另一个跳海了,追!
不用追。为首邪修冷笑,海里有引魂阵,他跑不远。
苏暮雨在海中拼命游动。引魂阵的力量形成无形旋涡拉扯四肢,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折扇上,星纹大亮,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直到游出三里之外引魂阵消失,他才攀上礁石,回头望向那座岛。
岛上灯火通明。
周砚白没有跟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防水袋,又看了看周砚白塞给她的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在夜风中微微发凉。
苏暮雨紧紧攥着防水袋和玉佩,指节发白。
等我。他低声说,我一定带人回来救你。
然后他转身,向泉州方向游去。
情报必须送出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