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化星之力灌入裂隙的刹那，卫玄机的身体猛地弓起。
那根手指像一根钉子，精准地钉入他心脏处那道千年未愈的缝隙。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炸开，沿着暗红魔纹的走向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魔纹像被烈火灼烧的蛛丝，寸寸断裂。
啊啊啊啊——
卫玄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十指抠进石板，指甲翻卷，鲜血淋漓。暗红魔纹从心脏处开始崩解，像一面碎裂的镜子，裂纹向四肢百骸飞速扩散。
中了！秦九歌握紧拳头，声音发颤，姐那一指打中了！魔纹在碎！
顾寒死死盯着场中，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化星之力正在撕裂他的修为根基，他撑不住了。
这一击耗了她多少星力？陆沉鱼紧张地攥着衣角。
不少。顾寒沉声说，但值得。只要卫玄机一倒，妖星意识失去宿主，便不足为惧。
陆沉渊半跪在地，七击的伤势让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沈鹤归。他看见她的指尖亮得像一颗星，看见化星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卫玄机体内，看见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抖的肩。
鹤归……他低低念了一声，撑着剑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又单膝跪倒。
陆大哥！顾明绣急忙上前扶他。
别管我。陆沉渊一把按住她的手，目光仍死死盯着沈鹤归，看好她。
沈鹤归面色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化星之力的确在起作用。那些魔纹正在崩解，卫玄机体内千年修为与妖星意识的融合正在被强行撕裂。但她同时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被困了千万年的巨兽，在封印松动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沈鹤归瞳孔骤缩，这股力量不对。
怎么了？秦九歌察觉到她的异样。
裂隙下面还有东西。沈鹤归的声音压得很低，比卫玄机的修为更深、更古老。那不是他的力量。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沈鹤归摇头，但它在动。像是……在苏醒。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卫玄机忽然停止了惨叫。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
一下，两下。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癫狂，像破风箱在拉动。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魔纹崩裂了大半，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肤。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兴奋。
你以为……卫玄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嘴角淌着血，你以为我没准备？
沈鹤归心头一震，猛地抽手后退：你什么意思？
你那一指，确实撕裂了我和它之间的融合。卫玄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还在翻涌银白光芒的裂隙，笑容越来越狰狞，三百年了，我用这具肉身做容器，将妖星意识封在心脏处。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在追求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沈鹤归、陆沉渊、顾寒、秦九歌，像在看一群愚蠢的蝼蚁。
可没有人问过，妖星意识愿意被关在我体内吗？
你疯了。沈鹤归冷声道。
卫玄机嗤笑一声，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你以为你赢了？你那一指确实打碎了我和妖星的融合，但你忘了一件事——融合被撕裂，意味着封印也被撕裂了。
封印？顾寒脸色一变，什么封印？
我这副肉身，就是封印。卫玄机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一件杰作，千年修为为锁，神魂融合为扣，将妖星意识死死锁在心脏处。只要我活着，它就出不来。
你是说……秦九歌的声音在发抖，你把自己当成了牢笼？
牢笼？卫玄机歪了歪头，不，是容器。三百年前，妖星意识降临泉州，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没有人能挡住它，因为它没有实体，修为再高也打不中一团意识。
他咳了一口血，继续道：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个活人的神魂做诱饵，引它入体，再以修为为锁将它封在心脏处。我是当时唯一一个修为足够承受它的人。
所以你自愿被它附身。沈鹤归的声音很冷。
自愿？卫玄机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也许吧。起初是自愿的。但三百年……三百年里，它每天都在我的心脏里蠕动、低语、试图挣脱。我能感受到它的愤怒、它的孤独、它千万年积攒的不甘。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沈鹤归身上，嘴角上扬。
但你打碎了融合。锁还在，扣松了。
沈鹤归脸色大变：住手！
住手？卫玄机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隙，目光忽然变得温柔，我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
你到底想做什么？秦九歌忍不住喊道，你明明可以不用死！
卫玄机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三百年前我就该死了。多活的这些年，不过是偷来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隙，目光温柔得不像一个疯子。
做我该做的事。卫玄机闭上眼睛，嘴角上扬，三百年了，我累了。这副皮囊，还给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双手猛然发力，五指如钩，直接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鲜血喷溅。
卫玄机硬生生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腔中掏了出来。那颗心脏已经不像人心，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红魔纹，核心处有一团漆黑如墨的光在跳动。
不——！沈鹤归失声，化星之力猛然轰出。
但已经晚了。
卫玄机捧着那颗心脏，目光温柔地看着它，像在看一个沉睡的孩子。
去吧。他轻声说，别再被任何人关起来了。
五指收拢。
咔嚓。
心脏被捏碎。
暗红魔纹在那一刻全部炸裂，一团暗红色的光芒从碎肉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卫玄机的身体向后倒去。
他倒在地上，胸口是一个血洞，脸上却带着解脱般的笑。
你们赢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涣散地望向天空，但输给了妖星。
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炸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暗红和翻涌的雾气。它扫过泉州城的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战栗。
整个泉州城，在这一刻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