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雾气如海啸般压来。
沈鹤归双手猛地前推，银白星力与金色鼎光交织的光网骤然扩大，硬生生挡住了这波冲击。但雾气撞上光网的瞬间，她的身体猛然后退三步，脚下石板寸寸碎裂。
噗——
一口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秦九歌惊呼。
我没事。沈鹤归擦掉嘴角的血，目光沉凝，不要停，继续净化！
你都吐血了还说没事！
这点伤不碍事。沈鹤归的声音不容置疑，九歌，专心输出星力，不要分心。
秦九歌咬着牙，将天星心诀催到极致。淡蓝色的星力从她体内涌出，像一条条溪流汇入沈鹤归的光网。但妖星意识的冲击太过强横，那些暗红雾气不再是无序扩散，而是像有智慧一般，集中向她们的方向发起攻击。
又一次冲击。
光网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沈鹤归心头一沉。那不是星力耗尽导致的裂纹，而是天星心诀本身的壁垒在妖星意识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痕。妖星意识不是普通的邪祟，它是一种超越了凡俗层面的意志冲击，直接作用于神魂。
顾寒，退后！沈鹤归厉声道，你的剑意挡不住意识冲击！
我还能——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沈鹤归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留在这里只会被它侵蚀心智，到时候还要分心救你！退后，守好沉鱼和百姓！
顾寒一咬牙，收剑后退。但他没有走远，而是守在陆沉鱼身边，剑横身前，警惕地盯着四周。
沉鱼，沈鹤归快速道，把我之前给你的清心符分给还清醒的百姓，能撑一时是一时。
陆沉鱼抹了把眼睛，转身跑向附近还清醒的百姓。
战场上，沈鹤归、秦九歌和陆沉渊三人形成了一道防线。
陆沉渊的修为在硬扛七击之后已经不足三成，但他的战斗直觉依然恐怖。他不需要去净化雾气，只需要在暗红雾气集中冲击的瞬间，以最精准的一击打散雾气的凝聚点，为沈鹤归争取净化的时间。
一剑。
又一剑。
他的每一剑都劈在雾气最薄弱的节点上，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而高效。暗红雾气被剑气劈开一道道缺口，但很快又合拢如初，像在割水。
该死。陆沉渊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手臂已经在发抖，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七击留下的暗伤比他想象的更重，每一次运力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他的骨头。
但他没有退。
因为沈鹤归就在他身后。
陆沉渊，沈鹤归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你再出手一次，经脉就会断裂。
那就断。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
我说过，陆沉渊一剑劈开扑面而来的雾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在哪，我在哪。
沈鹤归的手微微一颤，银白星力险些紊乱。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什么时候都能说。
沈鹤归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星力不自觉地分出一缕，悄悄缠上陆沉渊的手腕，替他稳住摇摇欲坠的经脉。
就在这时，秦九歌发出一声闷哼。
呃——！
淡蓝色的星力剧烈波动，秦九歌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的天星心诀壁垒上，一道裂纹从眉心蔓延到太阳穴，像蛛网一样扩散。
九歌！沈鹤归惊呼。
别……别管我……秦九歌咬紧牙关，鲜血从鼻孔中流出，我还能撑住……
你撑不住！沈鹤归猛地将自己的星力分出一部分注入秦九歌体内，帮她稳住壁垒，你的壁垒已经出现裂纹，再硬撑下去神魂会受损！
那怎么办？！秦九歌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我们退一步，百姓就多死一批！难道就这么看着？
我没有说看着。沈鹤归低声道。
沈鹤归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秦九歌说的是对的。
暗红雾气还在不断扩散，光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沈鹤归的神魂像被针扎一样刺痛，那是妖星意识在试图钻进她的脑海，翻看她的记忆，篡改她的意志。
不行……沈鹤归的脑子飞速运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武力净化只是治标，速度永远赶不上扩散。
她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暗红虚影。
那道虚影还在不断膨胀，暗红色的雾气从它身上涌出，像无穷无尽。但沈鹤归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虚影的核心，在颤抖。
不是力量的颤抖，而是……
恐惧？
不，不是恐惧。
是孤独。
沈鹤归愣住了。
那股从虚影核心散发出来的情绪，不是暴戾，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孤独。它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待了千万年的孩子，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任何一个可以陪伴自己的东西。
同化不是为了毁灭。
同化是为了不再孤独。
原来如此……沈鹤归喃喃道。
姐，你在说什么？秦九歌勉强抬起头。
它不是在攻击我们。沈鹤归的声音变得很轻，它在求救。
求救？顾寒不敢置信，它同化了半个泉州城的百姓，你说它在求救？
它的方式是错的，但它的动机不是毁灭。沈鹤归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不是武力能解决的问题。
你想做什么？陆沉渊的声音骤然紧绷。
沈鹤归睁开眼，银白色的双眸中映着他的脸。
我要进入意识层。我要去见它。
不行！陆沉渊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的神魂状态进入意识层面见妖星本体，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进去，这里的人都会死。
那也不能让你去——
陆沉渊。沈鹤归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坚定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相信我。
陆沉渊的嘴唇动了动，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她身前，背对着她，横剑而立。
我给你护法。他说，谁也别想打扰你。
沈鹤归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最深处。
银白色的星光在她体内炸开，将她的神魂包裹，向着那道暗红色的意识核心，直坠而去。
身后传来陆沉渊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
活着回来。
沈鹤归没有回答。但她下坠的速度，更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