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全都竖起耳朵听着。
王恒竖起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口。
“第一,我每个月给您开三十两银子的死契工钱,不管铺子赚多少亏多少,这三十两一文不少按月发给您。”
这话一出,屋里响起好几道抽气声。
林氏也是白了脸,急切地打断了王恒的话。
“四郎,这万万使不得!哪有掌柜拿这么多工钱的?镇上那些大酒楼的掌柜,一个月顶天了也就五六两银子,你开这个价是折煞我了!”
王恒没理会她的震惊,接着说出第二个选择。
“第二,工钱我不给您开死数,而是给您铺子当月净利润的两成。铺子赚得多,您分得多,要是铺子一个月没进项,您就只能跟着白干活拿点饭钱。”
王恒把选择权交给了林氏,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水,等着她的答复。
林氏坐在椅子上,脑子飞快转动着。
她以前在娘家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商铺的账目,对这行里的门道不算两眼一抹黑。
一家成衣铺子,除去买布料丝线,还有雇绣娘和裁缝的钱,再扣掉镇上铺面的租金和杂七杂八的花销,剩下的才是净利润。
哪怕是生意红火节庆扎堆的时候,一个月的净利润最多也就是在五十到一百两左右。
若是生意冷清的淡季,连这数的一半都够呛能拿得出。
若是选第一种,每个月雷打不动拿三十两,一年就是三百多两。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金砖的好事,稳赚不赔。
可林氏是个通透人,她心里明镜一样,知道王恒这是变着法子想帮衬她们母子,给她个安身立命的营生。
她不能占这个大便宜。
人家王家出本钱担风险,她只出个手艺和力气,怎么能拿走一大半的红利?
这要是传出去,她成什么人了?
若是按照五十到一百两的利润来算,两成的红利也就是十两到二十两银子。
这个数目虽然在普通人眼里也不少,但好歹是按劳分配,铺子赚了她才拿钱,铺子亏了她也不拖累王家。
拿着这笔钱她心里踏实,不亏心。
想通了这一层,林氏抬起头,眼神非常清明。
“四郎,堂嫂,你们这份厚意我心领了。既然四郎信得过我,这掌柜我厚着脸皮接下了。不过这工钱,我选第二种,就按铺子净利润的两成来算。”
刘氏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恨不得替林氏选那三十两。
这放着稳赚的三十两不要,去选那没影的两成利润,这不是傻吗?
王恒听完林氏的话,放下茶碗,暗道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林氏目前看来的确是个可信之人。
小年的夜里,外头零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风刮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吃过晚饭后,王恒帮着王母把院子里的杂物收拾妥当,转头去灶房兑了一大木盆温度适宜的热水,端着就回了东厢房。
屋子里头点着一盏明亮的油灯,墙角的小泥炉子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把外头的冷风全都隔绝开来。
王恒把水盆搁在床榻边上,伸手试了试水温。
“媳妇儿,水温正合适,快把鞋袜脱了泡泡去去寒气。”
王恒转头去拿擦脚的布巾,却瞧见宋青山呆呆地坐在炕沿上。
两只手绞着新棉袄的衣摆,连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
这几天以来,宋青山经常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平日里算账的时候也是经常心不在焉的,好几次看着王恒想说话,最后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王恒把擦脚布搭在肩膀上,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拉过他的手。
宋青山这段时间不用干重活,再加上王恒一直坚持每天给他涂护手霜之类的,手上的老茧已经消去了不少,但仍旧稍显粗糙。
“媳妇儿,你这是怎么了?有话不妨直说,是不是家里谁给你气受了?”
宋青山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会儿,眼底竟泛起了一层水光,看着泫然欲泣的,别提多委屈了。
王恒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急得不行。
“媳妇儿你别哭啊,咱们可是正经夫妻,有什么话是不能开口的?”王恒站起身来,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你若是一直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我这心里头也跟着难受。”
见宋青山还是不说话,王恒决定用绝招了。
“算了,你不说便罢了!”
“今夜我也不睡了,我这就开门去院里吹冷风,这天儿还下着雪,左右我媳妇儿都不愿同我讲一句心里话,还不如冻死在外面算了。”
说着,王恒抬脚就往屋门走去。
宋青山这下可着急了,这大雪天的去外头吹冷风哪能受得住?
那还不得冻出个好歹来!
他赶紧站起身一把拉住王恒的手臂。
“你怎的又耍这小孩子脾气。”
宋青山的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说就是了,你别去外头,仔细冻坏身子。”
王恒顺势转过身,一看宋青山真哭了,这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连忙坐到床边将人一把搂进怀里,抬手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珠。
“媳妇儿别哭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混账,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别哭了好不好?你这一哭我心里头就跟针扎似的难受。”
宋青山吸了吸鼻子,两只手紧紧抓着王恒的袖口,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看着他。
“夫君,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这话一出来,王恒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脑子都是莫名其妙。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疼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王恒简直哭笑不得,这脑瓜子里一天天都想些什么呢。
宋青山咬着下嘴唇,脸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结结巴巴好半天才憋出话来。
“那你为何……为何都不碰我了……
这都小半个月了,有好几次你明明都起来了,却……
却都不肯……
宁可等我睡着了自己偷偷用手……
以往刚成亲那会儿,你可是每天都要的,多的时候甚至还要三四次。
如今你这般冷淡,定是觉得我身子粗笨,心里厌烦我了对不对?”
越说越觉得委屈,宋青山索性放开了胆子,把这几天在心里头胡思乱想的那些念头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