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起床的时候,王恒神清气爽,整个人透着一股餍足的畅快。
可一旁的宋青山就没那么自在了。
他穿外衣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张着嘴直吸溜气。
昨日夜里全依着王恒的意思一通折腾,结果是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连舌头都肿了。
吃过早饭,王恒便驾着马车带着宋青山去了镇上的医馆。
不出意外的得到了好消息。
医馆的老大夫对着王恒就是一顿夸,说小郎君把媳妇儿照顾得可好。
如今母子两个都十分康健,连安胎药都不必用。
毕竟是药三分毒,用多了总会对身子有些影响。
很快,王家全家人都知道了宋青山怀孕的好消息。
王恒跟家里人交代一番之后,便自己驾着马车跑了一趟宋家村,去给岳家报喜去了。
宋青山一个人房间里休息了片刻,起身对着小半面铜镜张着嘴直吸溜冷气。
昨日夜里的后遗症现在还没好全,这会儿舌头根还泛着酸麻。
他收拾了一番,推开东厢房的木门走了出去。
王家人现在把他当成金疙瘩,啥活儿也不让干,但他有些闲不住。
走到灶房门口,大嫂刘氏正弯着腰在木盆里洗着一堆萝卜白菜,二嫂张氏在灶台前切着肉丝。
宋青山习惯性地走过去,挽起袖子就想去拿水瓢。
“大嫂,我来帮你洗菜吧!”
刘氏听见声音回过头,一见是宋青山,吓得手里的水萝卜都掉进了盆里溅起一滩水花。
她连手上的水都顾不得擦,大步跑过来一把拉住宋青山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他往灶房外面推。
“哎哟我的好青山,你可别给我添乱了!你如今可是咱们老王家的大功臣,肚子里揣着咱们王家的金孙孙呢,哪能让你沾这凉水?”刘氏大着嗓门嚷嚷,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
张氏也放下菜刀跑出来帮腔。
“就是啊!四弟临出门前可是给我们全家都下了死命令,说你这中间三个月最是要紧,让我们把你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别说是洗菜了,从今天起,你连院子里的扫帚把都不许碰一下!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动动嘴皮子,嫂子们全包了!”
宋青山被两位嫂子这一惊一乍的阵仗弄得红了脸,局促地搓着手。
“大嫂二嫂,你们这也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娇贵?我这身板结实着呢,在娘家的时候天天挑水劈柴,什么重活没干过?就洗个菜碍不着什么的。”
“那哪能一样!”
王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卧鸡蛋从堂屋走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宋青山跟前,把碗递到他手里。
“在娘家那是没办法,如今你嫁进了咱们王家,那就是咱们王家最金贵的人!和君怀个身子多难啊,这是老天爷开眼给咱们家送福气来了。听娘的话,这三个月你必须给我好好养着,每天就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其余的什么活都不许你干!”
王母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宋青山走到院子里那把最舒服的老藤椅上坐下,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厚毛毯,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腿上。
接下来的这一整天,宋青山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全家当成珍稀保护动物。
他在院子里多走两步,王母就要跟在后头叮嘱慢点。
他想去拿个水瓢舀口水喝,小虎子和小鱼儿就像两个小炮仗一样冲过来。
抢着把水端到他面前,还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四婶肚子里有小弟弟不能累着。
连扫地洗菜这种最轻快的活计,全家人都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去干。
王母看着宋青山把那碗红糖鸡蛋吃得干干净净,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直往天灵盖上窜。
她把空碗往灶房一放,回屋换了一身新棉袄,拿梳子把头发抿得溜光水滑。
又抓了两大把炒花生揣在兜里,迈着轻快的步子就出了院门。
王家村的村口那棵大老榆树下,平日里总聚着一群闲磕牙的妇人。
王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逢人就笑盈盈地发花生。
“哎哟王家老嫂子,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你这高兴得眼角都飞到天上去了!”村东头的李大娘接过花生剥开,打趣着问。
王母一拍巴掌,声音亮堂得能传出二里地去。
“大喜事啊!我家四郎媳妇有了!都三个多月了,大夫说胎像稳稳当当的!”
这话一出来,树底下的妇人们全都炸开了锅,连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
“我的乖乖!你家四郎娶的可是和君啊!这和君的身子骨多难受孕,十里八乡的和君哪个不是嫁到夫家三年五载才能怀上的,你家这才成亲几个月就有了?”
“谁说不是呢!王举人自己争气,如今连香火也续上了,这福气真是让人眼红啊!”
“那宋家和君也是个有福气的,才进门就怀上了,一看便是个旺夫命。”
那些妇人们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头却酸溜溜的,特别是以前那些看不上宋青山的人,现在更是嫉妒得直咬牙。
可是王家现在有钱又有势,谁也不敢在面上得罪王母,只能顺着她的话一个劲地夸。
王母那叫一个扬眉吐气,眉飞色舞地跟众人分享着宋青山有多懂事,肚子里那一胎肯定是个大胖孙子。
这乡下地方根本藏不住事,消息不到半天时间就传到了隔壁的宋家村。
宋家二房的院子里那是乐翻了天。
宋老爹高兴得连手里的旱烟袋都拿反了,差点烫着嘴皮子。
王桂芳更是抹着眼泪去鸡窝里抓了家里最肥的那只老母鸡,说要杀了给自家和君炖汤补身子。
可是这大好消息传到宋家大房的耳朵里,那简直比要了她们的命还难受。
宋巧儿在自己那间阴暗的闺房里发了疯。
她抓起桌上放着的白瓷茶壶,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茶壶碎成了几十块,茶水溅了满地。
她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跑去灶房把洗脸的铜盆和切菜的砧板全都掀翻在地。
整个大房的院子里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宋青山那个丑东西凭什么过得比我好?凭什么!”
宋巧儿披头散发地站在院子里尖叫,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自从大婚那天出了拉裤兜子的丑事,整个人就成了清河镇最大的笑话。
别说是说亲了,连出个门都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每天都在诅咒宋青山在婆家被嫌弃生不出孩子。
结果现在人家不仅怀了,还被婆家当成金疙瘩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