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子的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眼尖地看到宋青山走了进来。
这位和君身形高大健硕,与平常的和君大不一样。
掌柜愣了片刻,赶紧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这位郎君快里边请!您是想看点什么料子?
您看看这块蜀绣的料子,可是咱们店里刚进的新货!
这上面的君子兰绣得跟真的一样,连叶子的露水珠子都看得清呢!
还有这苏绣的料子,最适合做贴身的里衣了,穿在身上滑溜溜的,一点都不扎人!”
宋青山被那些花花绿绿的料子晃得眼花,伸手摸了摸一块挂在最显眼位置的宝蓝色布料。
那料子入手冰凉软滑,简直像是一汪春水一样。
掌柜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赶忙凑上前介绍。
“郎君真是好眼光啊!这可是最顶尖的云锦,是从江南快马加鞭运过来的贡品级别的好货。
整个京城能拿出这种成色的云锦铺子,绝对超不过五家!
您摸摸这质地,给家里的长辈或者当家的做一身外袍,那走出去可是倍有面子!”
宋青山听着这话,脑子里立马浮现出王恒穿上这宝蓝色长袍的俊朗模样。
他家夫君长得本来就好,要是再配上这么好的料子,走在街上肯定好看极了。
想到这,他心里一下子就痒痒了。
“掌柜的,这云锦怎么卖的?”宋青山转头问了一句。
“不贵不贵,这料子一匹只要八十两银子。您要是多要,我给您算便宜些!”
宋青山一听这价钱,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料子给扔出去。
八十两银子一匹布?
这在清河镇,都能买个带大院子的宅子了!
可他转头看了看那料子上泛着的光泽,咬了咬牙,还是狠下心来。
王恒赚了那么多银子交给他保管,不就是让他花在家里人身上的嘛。
“那给我来两匹云锦,其他的料子也各要四匹,家里人多,多买些回去。”
掌柜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可是好大一笔买卖。
“好嘞!小郎君真是痛快人!这十四匹布我给您算个整,一共三百四十两银子!”
宋青山从衣服内绣的口袋里掏出银票递过去。
虽然心里直抽抽肉疼得要命,但想着王恒穿着这身衣服的样子,还是觉得这钱花得值。
“小郎君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货。”
掌柜把银票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印鉴,立马冲着里屋吆喝起来。
“阿顺,没看见店里有大贵客吗!赶紧去后头泡一壶上好的龙井端过来!”
没过多大一会儿,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小二端着个红木托盘从里屋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正往外冒着白烟。
小二低着头,脚下的步子走得急匆匆的。
眼看着就要走到宋青山跟前了,那小二脚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猛地往前一绊。
他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往前一扑,手里的托盘直接翻了。
满满一杯滚烫的茶水全都泼在了宋青山的右手衣袖上面。
“哎哟!你这眼睛长脚底下了啊!”雷虎脾气火爆,大步上前一把就揪住了那小二的后衣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了起来。
小二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连连作揖求饶。
“客官饶命啊!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刚才这脚底下滑了一下没站稳!”
宋青山拿帕子慌乱地擦着身上的水渍。
那茶水虽然隔着几层厚实的衣裳,可还是有几丝热气透到了里头的皮肤。
把衣袖拉上来看了一眼,手臂并无大碍。
好在他穿得厚,倒是没被烫伤。
掌柜吓得不轻,赶紧跑过来打圆场,满头大汗地赔不是。
“真是对不住这位郎君!这伙计是刚招来没几天的,笨手笨脚干啥啥不行!您可千万别见怪啊!”
掌柜一边说着,一边转头从货架上拿了一套崭新的月白色锦袍下来,双手递到宋青山面前。
“郎君,您看这衣裳全湿了,这倒春寒的天气要是穿着湿衣裳回去,风一吹肯定得染上风寒。
这套衣裳用的是上好的蜀锦,算我赔给您的,您去后头的试衣间换上。
另外,今天您买的这些布料都都给您打九折,再给您抹个零头,算您三百两银子,就当是给您压惊赔罪了,您看成吗?”
宋青山是个心软的,看那小二吓得浑身发抖快哭了,掌柜又这般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心里的火气也就散了一大半。
“算啦雷虎,你放开他吧。我也没烫伤,就是衣裳弄湿了而已。
大家做生意都不容易,权当是个意外。下次小心一点。”
宋青山拿着那套新衣裳,跟着掌柜指引的方向,进了后头隔出来的试衣间。
雷虎在外面还在骂骂咧咧,觉得这铺子里的伙计太不靠谱,以后绝对不能再来这家买东西了。
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吭声的陈七,眼睛却盯着那小二退下去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陈七心思比雷虎细腻得多,早年在江湖上混过,看人看事的眼光也毒辣。
刚才那小二端着茶盘走过来的时候,他看得真真的,脚下明明什么障碍物都没有。
而且那小二扑过来的动作看着慌乱,可那茶水泼的方向却极有分寸,恰好避开了宋青山的肚子,反倒是准准地泼在了手臂那一块。
更让陈七觉得不对劲的是这掌柜的态度。
这可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绸缎庄,就算小二犯了错,掌柜赔礼道歉是应该的。
可白送一套价值不菲两银子的蜀锦外袍也就罢了。还主动要求打九折,这掌柜未免也太大方过头了些。
就算宋青山买了三百多两的布匹料子,这赔偿的代价也远远超出了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七打量着铺子周围的环境,把这些疑惑全都牢牢压在心底。
这京城里水深得很,权贵多如牛毛,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他现在不能当场拆穿打草惊蛇。
万一这背后有什么大阴谋,惹出什么乱子护不住宋青山,那就是他失职。
等宋青山换好那套月白色的锦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陈七便赶紧上前催促着回客栈。
“夫人,这外头风大,您刚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万一伤到了身子骨小的怕是不好跟少爷交代。”
宋青山也觉得刚才那一出弄得有些心累了,便点头答应下来。
回客栈的路上,陈七走到雷虎耳边叮嘱了两句,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买些东西,随后独自一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