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客僧领着王恒四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子里,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这普济寺的素斋果然名不虚传,端上来的碟子虽然全都是些豆腐青菜和各种菌菇,可那味道调得极好。
吃饱喝足之后,宋青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摸着滚圆的肚子,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大哈欠。
眼皮直打架,怎么都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整个人困得迷迷糊糊的。
王恒看着媳妇儿这副困顿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这从京城到普济寺来回得折腾大半天。
要是现在立马坐马车回去,路上颠簸一个多时辰,媳妇儿肯定睡不踏实,回去非得头晕恶心难受不可。
为了不让媳妇儿长途奔波太累,王恒心里立马就拿定了主意。
他转头冲着正在收拾碗筷的知客僧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跟前。
“这位大师,劳烦问一句,你们这寺里可有香客留宿的客房?
我家夫郎身子重容易犯困,实在受不了车马劳顿。
我们想在贵寺借宿一晚,明日再启程回城,香油钱绝对不会少了寺里的。”
那知客僧见王恒出手大方,脾气又好,连连点头称是。
“施主放心,咱们寺院后山有专门供香客歇息的禅房,清净得很,平时都是接待那些达官贵人的。
贫僧这就去给您安排一间最宽敞向阳的屋子出来,里头被褥都是新晒的。”
王恒让雷虎去跟知客僧交接香油钱,自己则弯下腰,连哄带骗地把困得迷糊的宋青山背到了背上。
二人便准备在此留宿一晚,等明天养足了精神再回京城去。
第二日天不亮,普济寺里的撞钟声才响了头一遍。
晏清月就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铜镜前头仔细打扮了一番。
她换上了一身自己最满意的粉色罗裙,还特意在脸上扑了薄薄的一层脂粉,让自己看着更加娇艳动人。
她做贼一样溜出房门,连个贴身的丫鬟都没带,瞒着阿和偷偷去寻找王恒,满心盘算着要制造一场浪漫的偶遇。
此时的后山禅房里头,宋青山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他整个人裹在厚实的棉被里,嘴巴微微张着,偶尔还吧唧两下,估摸着是梦到吃什么大鱼大肉了。
王恒不忍心吵醒媳妇儿,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鞋袜,随便洗漱过后就自己一个人推开房门出去溜达。
这普济寺的后山风景确实不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松木清香。
王恒背着手,顺着一条铺满落叶的羊肠小道慢悠悠地往山上走,权当是锻炼身体了。
这小道越走越偏僻,两边的杂草都快有半人高了,连个扫地和尚的人影都看不见。
王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正打算原路返回去叫宋青山起床吃早饭。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惊呼。
“哎哟,好疼呀!有没有人能来帮帮小女子呀!”
王恒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前头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旁边,跌坐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年轻姑娘。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满心欢喜等着偶遇的晏清月。
晏清月早就在外头打听好了王恒住的院子。
早早就等在院子外面,见王恒独自一人外出,便一路尾随过来,故意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假装崴了脚。
她用双手捂着脚踝,眼角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满心以为这书生一定会像戏文里唱的那样,满脸焦急地上前嘘寒问暖,然后再把自己背回禅房去,最后两人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王恒站在原地远远地看了一眼。
哎呀,居然是个弱女子!
而且这大清早的,孤身一人跑这种荒郊野岭来干嘛!
王恒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赶紧转着脑袋把四周看了个遍。
这荒凉的小路上静悄悄的,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雷虎和陈七那两个保镖也不在身边,就自己这么个文弱书生,真遇到事儿了跑都跑不掉。
王恒在现代社会可是没少看那些普法栏目和反诈骗的短视频,脑子里存了一堆防诈骗的知识。
眼前这种情况太眼熟了呀!
荒山野岭,孤身美女,摔倒求救,四下无人!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这剧本简直不要太经典呀!
王恒的脑子里第一反应就冒出了三个大字。
这该不会是仙人跳吧?
这绝对是遇到仙人跳了呀!
这要是自己傻乎乎地跑过去扶她,指不定旁边的草丛里就蹿出几个彪形大汉来,拿着大砍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要精神损失费呢!
或者这女的直接扯破衣服大喊非礼,那自己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呀!
自己可是有家室的良家妇男,家里还有个怀着孕的宝贝媳妇儿呢,绝对不能着了这种下三滥的道!
男孩子出门在外也必须要保护好自己!
“情况不对劲,赶紧开溜!”
王恒一拍大腿,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他甚至没看清楚那女子的样貌,转过身撒开脚丫子就往回跑。
晏清月在石头后头等了半天,没等来温柔的搀扶,反倒看着那俊俏书生跟见了鬼一样掉头跑了。
她急得顾不上装淑女了,扯开嗓门大声呼救。
“公子!公子留步呀!我的脚好疼,求公子行行好帮我一把呀!”
“坏球了,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王恒听见后头那女子指名道姓让自己帮忙,心里就越发肯定这是个诈骗团伙的圈套了。
这下子,王恒跑得更快了。
他根本不敢回头,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王恒顺着后山的碎石子的小路一路狂奔下来。
他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路上连气都顾不上喘一口。
原本平整的月白色锦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半,紧巴巴地贴在后背上。
跑到禅院大门外头的时候,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直往下滚。
雷虎正坐在禅院天井里头那个大石碾子上啃着个热乎的炊饼。
他眼尖地瞧见自家少爷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炊饼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少爷您这是咋了呀!这青天白日的后山难不成有野猪追您啊!咋跑出这一头的大汗!”雷虎扯着嗓门大声问。
站在一旁正拿着块破布擦拭马车的陈七也丢下手里的活计凑了过来。
“少爷您别急,先把气喘匀了再说。可是遇见什么歹人了?”陈七压低声音问。
王恒这会儿嗓子眼干得直冒烟,连连摆手,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压根顾不上跟雷虎和陈七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一把推开主屋的房门就冲了进去。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宋青山正躺在宽大的木榻上睡得正香。
他一条腿搭在被子外头,嘴巴微张着,还能听见轻微的打鼾声。
王恒大步走到榻前,双手抓住宋青山的肩膀,微微用力地摇晃起来。
“媳妇儿快别睡了!赶紧起床!咱们赶紧离开这儿,有人想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