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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镇守使府里,大摆庆功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宗山放下酒杯,看着满座的众人,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今天,借着这个庆功宴,我宣布一件事。”

满座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陆宗山。

“从今天起,陇南七县的粮草、屯田、水利诸事,全由二公子陆景云,全权负责。”

“七县的粮仓,全归他掌管,开仓、囤粮,全由他一人做主,任何人不得插手。”

“卫队营,扩编为卫队团,仍由陆景云统领,驻扎秦州城,负责城防诸事。”

“军械库、粮秣处,凡是陆景云要用的,必须全力配合,谁敢阳奉阴违,贻误公事,别怪我陆宗山军法从事!”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陆景云从一个毫无实权的二公子,一跃成为了陇南镇守使府,仅次于陆宗山的二号人物。

手里握着粮草大权,还握着秦州城的城防兵权,甚至比手握主力兵团的陆伟峰,权力还要大。

陆伟峰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

“爹!您不能这么做!”

“景云他只是个书生,从来没管过粮草、屯田,更没带过兵!”

“您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他根本扛不起来啊!”

“他扛不起来?”

陆宗山冷笑一声,看着陆伟峰:

“他能以三百人,退三千川军,你能吗?”

“他能提前预判旱情,逼着我们囤粮,你能吗?”

“你打了败仗,丢了寨子,引来了川军,你还有脸在这里说话?”

陆伟峰被骂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端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口酒,眼神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陆宗山不再理他,转过头,看向陆景云,把一块刻着“陇南粮秣”的铜印,推到了他的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千钧之力:

“景云,爹信你。”

“这陇南七县百姓的活路,就交到你手里了。”

陆景云看着桌案上的铜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陆宗山,深深一揖:

“谢爹信任。”

“孩儿定当竭尽全力,保陇南百姓,在这乱世里,有一口饭吃,有一条活路。”

他拿起那块铜印,入手冰凉,却重逾千斤。

他知道,这块铜印,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

距离大旱全面爆发,只剩不到半年时间了。

他必须争分夺秒,做好万全的准备。

庆功宴结束之后,陆景云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带着陈敬之,直接去了粮秣处,还有秦州城的粮仓。

夜色深沉,粮仓的火把,照得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陆景云站在粮仓前,看着一排排高大的粮仓,手里拿着粮秣处的账本,眼神冷冽。

“景云,现在我们手里,七个县的粮仓,加起来,一共是八万七千石粮食。”

陈敬之站在他身边,拿着账本,轻声说道:

“按照你的要求,所有的粮食,都已经封存,一粒都没有动。”

“但是,张怀安管粮秣处这么多年,账本乱得一塌糊涂,有不少亏空,至少有一万石粮食,对不上账。”

陆景云翻着手里的账本,手指划过那些混乱的数字,眼神越来越冷。

他早就知道,张怀安管了十几年粮草,肯定手脚不干净。

只是没想到,亏空竟然这么大。

一万石粮食,足够一万个百姓,吃整整一年。

在即将到来的大旱里,这一万石粮食,能救上万条人命。

“这件事,我来处理。”

陆景云合上账本,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

“从今天起,粮秣处的账本,全由你接手,重新盘点。”

“七个县的粮仓,每一个粮仓,都派我们自己的人去看管,原来的粮仓管事,全部换掉。”

“好。”

陈敬之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还有,你让我找的,懂水利、懂打井的老河工,我已经找到了。”

“都是从陕西、山西过来的,打了一辈子井,经验很丰富,一共十二个人,现在都在秦州城里等着。”

“另外,你让我采购的打井设备、水泥,还有抗旱的土豆、红薯种子,我已经托人去西安、南京采购了,签了合同,付了定金,最多一个月,就能运到秦州。”

陆景云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要做的,不止是囤粮。

就算囤再多的粮食,也总有吃完的一天。

想要扛过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旱,必须要有水源,要有能抗旱的种子,要有能在干旱里种出粮食的土地。

他要在陇南七县,大规模地打井,找地下水脉,修建灌溉水渠,推广抗旱的土豆、红薯种植,还要大规模地种树,搞水土保持。

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扛过这场大旱。

就在这时,粮仓的大门,被猛地推开,王铁牛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急报,脸色凝重:

“二公子,不好了。”

“西边的巩昌、临洮两县,传来急报,说入夏以来,滴雨未下,周边的山地,已经有不少田地,彻底干了,麦苗全枯了。”

“还有,渭河的水位,又降了,不少支流,已经彻底断流了。”

陆景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旱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还有!”

王铁牛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

“西安那边传来消息,冯玉祥的国民军,已经派孙连仲,带了一个主力师,入了甘肃,已经占了平凉,下一步,就是南下秦州。”

“还有,川军邓锡侯部,吃了这么大的亏,也不甘心,正在川北集结兵力,据说要派一个整师,再次北上,报复我们。”

陆景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内有即将到来的百年大旱,有大哥陆伟峰的嫉恨和掣肘,有底下官员的阳奉阴违。

外有冯玉祥的国民军大军压境,有川军邓锡侯的虎视眈眈,有西边马家军的狼子野心。

这陇南七县,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倾覆。

可他,没有退路。

他手里握着的,不仅是陆家的命运,更是陇南七县,上百万百姓的活路。

陆景云转过身,看着陈敬之和王铁牛,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声音沉稳,像磐石一样:

“传令下去。”

“第一,七个县的粮仓,立刻全面盘点,亏空的粮食,限相关人员,半个月之内,全部补齐。”

“补不齐的,抄家,严办,绝不姑息。”

“第二,所有能调动的资金,全部用来采购粮食,不管价格多高,有多少,收多少。”

“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粮仓里,至少有二十万石粮食。”

“第三,老河工队,明天一早,立刻出发,前往七个县,探查地下水脉,选址打井,优先保障县城和人口密集的村镇的水源。”

“第四,卫队团,立刻接管秦州城防,严查城门出入,严防细作。”

“同时,在川甘边境,加派斥候,严密监控川军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西边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冯玉祥的国民军,还有川军,要来,就让他们来。”

“这秦州城,这陇南七县,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拿就能拿的。”

“我陆景云,能退一次川军,就能退第二次,第三次。”

“这乱世里,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谁就能站住脚。”

“谁能让老百姓活下去,谁就能得天下。”

窗外的夜空中,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陆景云坚定的脸庞。

雷声滚滚,像是即将到来的,乱世的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