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陈默应声记下,又递上一封盖着成都密戳的电报:
“成都急电,沈先生亲笔写的。”
“说刘文辉最近在叙府、泸州一带增了两个旅,大概八千人,还收编了刘湘的残部暂编第七师,大概五千多人,动向不明。”
“另外,他跟云南的唐继尧也有信使往来,上个月还送了两百担云土过去,像是在结盟。”
陆景云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纸面上是他熟悉的瘦金体,字字清晰。
他冷笑一声。
刘文辉这只老狐狸,见他拿下汉口,地盘扩张了一倍,心里又活泛了。
川南是他的老巢,山高皇帝远,收编残兵、联络滇军,无非是想趁他主力东出,在背后搞点小动作,多分点好处。
“给沈文渊回电。”
他边走边说,脚步沉稳:
“让他告诉刘文辉,川南的税赋,我可以再让一成;叙府的兵工厂,也可以分他两成份额,子弹炸药都按成本价给他。”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但他要是敢伸手伸过了界,敢把滇军放进四川,日本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潘文华心里一凛,连忙应下。
这就是恩威并施。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把刘文辉吃得死死的。
川南那点兵,在陆景云眼里根本不够看,真闹起来,陇南军顺着长江逆流而上,不出半月就能兵临成都。
刘文辉是个聪明人,掂得清轻重,绝不敢拿自己的地盘去赌。
一行人进了帅府,大堂墙上已经换了巨幅中原地图。
从武胜关往北,信阳、许昌、洛阳,一个个红圈密密麻麻,都是吴佩孚的势力范围;
东边的京汉线像一条黑线,纵贯南北;
西边的秦岭大巴山连绵起伏,像一道天然屏障。
“吴佩孚那边怎么样了?”
陆景云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炭笔点在洛阳的位置。
“回二公子,吴佩孚退回洛阳后,一边通电全国骂我们是‘川陕匪军’,一边四处调兵,把豫西的镇嵩军、陕南的刘镇华都拉拢过来了,加起来大概有五万人。”
陈默指着地图上的京汉线:
“据说还派了密使去奉天,跟张作霖谈合作,许了河南一半的地盘。”
“靳云鹗在武胜关增了兵,现在关上有三万多人,山炮四十门,还修了三道防线,把隘口封得严严实实。”
王铁牛“哼”了一声,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腰间的斩马刀,刀鞘“呛啷”作响:
“三万多人算个屁?”
“武胜关再凶险,还能凶险过剑门关?”
“末将带五千骑兵,保管一天就拿下来!”
“你急什么。”
陆景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告诫:
“剑门关是川军守,都是些抽大烟的双枪兵。”
“武胜关是靳云鹗守,这人跟杨森、刘湘不一样,是正儿八经保定军校第一期出来的,打了十几年仗,骄是骄了点,真打起硬仗来,比陈嘉谟还稳重。”
正说着,门外斥候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一身尘土:
“报二公子!武胜关急报!”
“说。”
“我军前锋营往武胜关方向侦查,在柳林镇遭遇北洋军伏击!”
“一个营三百多人,只逃回来十几个!”
“李营长阵亡了!”
“什么?!”
王铁牛眼睛一瞪,上前一步拎住斥候的衣领,差点把人提起来:
“靳云鹗的人敢出关伏击?”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斥候喘着粗气,脸都憋红了:
“是……是他们化装成百姓,在镇子上摆了茶摊,等我们进去歇脚,两边山上的机枪就响了……弟兄们没防备,当场就倒了一片……”
陆景云炭笔一顿,在“柳林镇”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叉。
不对。
靳云鹗之前在襄阳吃了大亏,按说应该死守关隘才对,怎么敢主动出关伏击?
这不像他的风格。
除非……他是故意挑衅,引我们去攻关,好把我们困在武胜关下。
“传令。”
陆景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铁牛,率骑兵三千,即刻北上,兵临武胜关下,只许佯攻,不许硬闯。”
“每天骂阵、袭扰,就是不让他安生。”
“林建军,率步兵一万,炮团随行,随后跟进,在武胜关以南三十里扎营。”
“深沟高垒,先稳住阵脚。”
“潘文华,汉口防务交给你,征调民夫,赶运粮草,往前线送。”
“半个月内,至少送十万石粮食到前线。”
“陈默,加派斥候,把武胜关前后、大别山两侧的地形、敌军布防,全给我摸清楚。”
“尤其是山间小路,哪怕是挑盐的古道,都要探明白。”
一道道命令下去,众人轰然领命,各自散去。
王铁牛拎着刀兴冲冲往外走,心里憋着一股烈火。
柳林镇这一箭之仇,他非报不可。
陆景云望着地图上的武胜关,眉头微微蹙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吴佩孚退回洛阳才半个月,这么快就组织起反扑?
靳云鹗败军之将,哪里来的底气主动伏击?
还是说,这背后还有别的算计?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地图的边角,哗哗作响。
武胜关像一颗锈迹斑斑的钉子,牢牢钉在鄂豫两省的交界处。
这座天下九塞之一的雄关,南屏江汉,北控中原,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拿下它,便可长驱直入,饮马黄河;
守不住,江汉便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