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师部出来，季昀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江妤跟在后头。
他跨上车，一只脚踩住踏板，偏过头看她。
“上来。”
江妤提了提裤腿，坐上后座，双手很自然地环上他的腰。
手臂收拢的瞬间，掌心贴上了他腰侧的位置，隔着军装能摸到一层紧实的肌肉轮廓。
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后座颠了一下。
江妤的手上下滑了两下，正好搭在他腹部的位置。
硬邦邦的。
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又按了一下。
一块一块的，轮廓分明，隔着军装的厚布料摸不太真切，但那个形状和手感骗不了人。
她还想再捏一把。
季昀骑车的动作顿了一拍，方向盘微微偏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揶揄的味道。
“你在干嘛？”
江妤的嘴比脑子快。
“摸腹肌。”
三个字出口，被风吹散在两人耳间。
江妤的手指还搁在他腹肌上，过了整整两秒，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季昀肩膀抖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低低的，闷在喉咙里。
江妤的脸烧起来了，她抬手在他背上捶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你笑什么！”
季昀背上挨了一下，笑声反而更明显了。
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
“隔着衣服，摸不真切吧。”
江妤的手从他身上收回来，把住车座子下的横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风从两侧掠过去，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哗哗响。
自行车拐进家属院的路口，季昀稳稳地停在门前，一只长腿撑住地面。
江妤从后座跳下来，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干净。
季昀翻身下车，把车推到墙边支好，看了一眼手表。
“我回团部了，中午饭还是老样子？”
江妤摆了摆手，“你不用给我带饭了，我去买菜，自己做。”
季昀垂眸看她，“能行吗？”
“当然行，食堂的馒头我实在吃不动了。”
“我自己做点米饭炒两个菜，晚上你回来也能吃现成的。”
季昀”嗯“了一声，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菜市在哪儿你知道吗？”
“知道，桂芝嫂子跟我说过。”
季昀点了下头，“那你骑车去。”
江妤朝墙边的自行车努了努嘴。
“一里地而已，走过去就几分钟的事，你骑车去团部吧，来回还快些。”
季昀想了想，没再坚持。
他把军帽正了正，跨上自行车，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回来吃你做的饭。”
江妤靠在门框上，弯了弯嘴角。
“好。”
季昀嘴角一勾，骑着车出了巷子口。
江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身进了屋。
她灌了一大杯凉白开，靠在椅背上歇了会儿，缓了缓修发电机时蹲麻的腿。
然后换了双布鞋，挎上竹篮去买菜。
供销社旁的巷子里围了不少人，上午这个时间段正是军嫂们来买菜的时间。
江妤刚走到巷子口，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大嗓门。
“壮壮你停下！把豆腐摔了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王桂芝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拽着壮壮的胳膊，壮壮另一只手里端着个大碗，里面一块白嫩嫩的豆腐。
江妤快走两步，弯腰把壮壮手里的碗接过来。
“壮壮，小心屁股开花。”
壮壮仰着脑袋看她，大眼睛眨了两下，奶声奶气地喊了句。
“江姨姨！”
王桂芝一看见她，咧开嘴就笑，一只手扯上壮壮的小耳朵。
“小江你来了，这臭小子今天闹腾得我头疼。”
江妤把壮壮抱起来搁在胯上，壮壮搂着她的脖子，安静得跟换了个孩子一样。
王桂芝撇了撇嘴，吐槽自家儿子。
“这臭小子，跟我的时候上蹿下跳，见了你就老实了，我看他是欠收拾。”
旁边传来一道笑声，江妤侧头看过去。
两个军嫂站在一旁，一个三十出头，圆脸，穿着件蓝底碎花的棉布衬衫，笑起来很爽利。
另一个看着年轻些，二十五六的样子，身量高挑，穿着件半新的灰色上衣，嘴角抿着，眼神在江妤身上转了一圈。
王桂芝拉着江妤走过去，热络地介绍。
“来来来，认识一下，这位是营长张宏伟的媳妇，孙秀梅，孙嫂子。”
圆脸的军嫂朝江妤伸出手，笑得实诚。
“早就听桂芝提你了，说你可厉害了，京城来的，还会治腰看病，我一直想认识认识你。”
江妤把壮壮换到另一边胯上，冲她笑笑。
“孙嫂子好，叫我小江就行。”
王桂芝又指了指旁边那个高挑的女人。
“这位是连长周大勇的媳妇，陈月娥。”
陈月娥朝江妤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却从江妤的领口滑到袖口，在她那件剪裁合身的衬衫上停了两秒。
孙秀梅没察觉，拉着江妤的手问东问西。
四个人边聊天边买菜，壮壮迈着小短腿跑在前面，最后停在卖猪头肉的摊位前。
“妈，我要吃猪头肉！”边说话边流口水。
王桂芝嫌弃地拿袖子给他擦了擦，“买买买！”
几人都买了点猪头肉，又逛了一会儿，买完菜就回家了。
一路上，王桂芝和孙秀梅一直拉着江妤聊天，陈月娥走在最外侧，全程没怎么开口，但视线时不时地往江妤身上飘。
到了家属院岔路口，四个人分开走。
孙秀梅临走前又回头招了招手。
“小江，改天到我家坐坐啊，我包饺子给你吃！”
“好！有空一定去。”江妤笑着应了。*
季昀骑着车到了团部，还没进办公室的门，就被从走廊窜出来的李建国一把拽住了胳膊。
“老季！”李建国的声音洪亮，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
“听说，你媳妇把后勤那台发电机修好了？”
季昀整了整被他拽皱的袖口，点了下头。
“是。”
他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点，唇角还翘了几分。
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两只手搭在季昀肩上摇了两下。
“我的天爷，你这媳妇到底是怎么长的脑子？又会治病又会修机器？”
季昀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她就是什么都懂一些。”
李建国搓着手，两眼放光。
“不行，我得让壮壮多跟你媳妇，沾沾灵气，万一也能学聪明点呢。”
季昀斜了他一眼，“有些东西，学不来的。”
李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一拳捶在他胳膊上。
“你可拉倒吧，还跟我炫上了！”
季昀揉了揉被捶的地方，没吭声，走进办公室挂帽子。
李建国跟进来，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对了，你媳妇来部队也好几天了，什么时候请大伙吃顿饭？”
季昀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
“等回去问问江妤的意见。”
李建国歪着头看他，表情慢慢变得古怪。
“老季，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季昀翻了一页文件，“什么样？”
“以前你做什么决定都是自己拍板，什么时候变成凡事都得回家问媳妇了？”
李建国拖长了声调，眯着眼打量他。
“你该不会是妻管严吧？”
季昀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抬起眼看了李建国一眼。
他把文件合上，靠到椅背上，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我乐意。”
李建国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最后摇着头笑骂了一句。
“老季，你完了。”
季昀没理他，重新翻开文件。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季昀拿起听筒。
“季团长，师长通知您到师部会议室开会，现在。”
季昀应了一声放下电话，拿起帽子起身往外走。
到了师部会议室门口，他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赵国栋坐在长桌主位上，旁边坐着政治部周主任，后勤处主任老陈，还有刘铁柱。
刘铁柱看见季昀进来，搓了搓手，表情有点紧张。
这个阵容，不像是普通的例会。
季昀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赵国栋朝他招了下手。
“小季，进来坐，有个事要跟你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