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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穿到贞观当神女 > 第40章 有伤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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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汤小圆心里那道坎,实在迈不过去。

让她忘了这个法子,当作没想起来过,也不可能。若当真等到突厥叩边的那一日,每一个无辜丧命的大唐百姓,在汤小圆心里,都是死于她的纠结犹豫。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事不能去问李世民。

真问了,李世民必定眼都不眨,只一句:

“放手去做,有什么罪责,孤一力承担。”

也不能去问长孙氏。

长孙氏或许会温言宽慰几句,会叹一句乱世无奈,可到最后,也一定会劝她:为大唐苍生,此计必行。

若是问长孙无忌,或是房玄龄、杜如晦,他们只会冷静盘算利弊得失。这般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不伤半分国力,便能退强敌、安社稷的计策,在这群谋主眼里,怕是天上掉下来的天赐良机,只会催着尽快施行。

更不能去问李靖、程咬金这等沙场杀才。

李靖听了,怕是要沉默半晌,而后在心中将此策细细推演,甚至想写入兵书,传之后世。

程咬金若是听闻,大概只会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主动请缨:“这事简单!某带人去,保管挖坑挖得又快又隐蔽!”

所有人都会选家国。

选长安,选百姓,选大唐江山。

没人会像她一样,去在意那茫茫草原之上,无数与战事无关的老弱妇孺。

他们也是人,也会哭,也会痛,也会在寒热交加中,绝望死去。

思来想去,她竟只想到一个人——孙思邈。

唯有这位悬壶济世、视众生如一的老道长,或许能给她一个答案,一个既能止战、又不算彻底造孽的答案。

可她又怕。

怕一时半会儿根本寻不来孙思邈,怕派人去请一来一回耽误太久。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每拖一日,便少一分胜算。

等真把人请来了,怕是最佳时机早已错过,一切都晚了。

可汤小圆既然想到了此法,再让她忘掉已然是不可能了,她越想越乱,越想越怕。她怕她犹豫的每一分每一秒,最后都需要用大唐平民百姓的命来填。可突厥……突厥那边的老幼……也是人命啊……

她几乎是疯了一样拉住李承乾和李泰,情急之下,连“马上带我去见你们父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都喊了出来。

李承乾素来稳重,看见汤小圆如此失态,便知事关重大,和李泰对视一眼之后,便拉着她往秦王府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吩咐亲卫:“备车!送我们回东宫!再使人禀告阿耶,就说先生有要紧事寻他!”

消息传至李世民处,他颇有些讶异。

便是玄武门那样的大事,汤小圆都能装出波澜不惊的模样;便是突厥叩边的消息,她都要摆着架子,让他们亲往武陵苑方肯说。何时见过她如此急切失态?

当下他也不犹豫,让一同议事的李靖、牛进达在偏殿稍待,便匆匆去了侧殿。

汤小圆一见李世民,礼都不曾行,扑过去便直接抓住了他的袖子。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慌,一边摇着他的袖子一边恳求,声音急切中还带着些哽咽:

“殿下,请您立刻派人,去把孙思邈孙先生寻回来!要快!越快越好!”

李世民见她这般失态,便知绝非小事,眉头一蹙,只沉声道:

“何事如此急迫?”

汤小圆声音都在发颤,却字字清晰:

“您别问,只管先把人找来。只要寻回孙先生,我或许有办法能让颉利的人,八月底压根来不了长安。”

李世民瞳孔微缩。八月底。汤小圆此前只说过突厥会趁大唐此刻内乱之际趁火打劫,并未提及月份。八月也是他和李靖推算出来的时间,更是从未告诉过汤小圆,为何汤小圆竟能精准说出八月底这个时间?

他太清楚汤小圆的性子,显然是一时情急,连天机不可泄露这等她平素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都忘了。若非事关重大,她断不会如此失态。

更不必说,她那句“八月底压根来不了长安”,更是字字都重逾千钧。

他不再多问一个字,当即起身:

“好。孤这就下令。”

转身便对亲卫厉声吩咐:

“你带人去寻访孙思邈孙先生,礼数务必周全,不可有半分怠慢。

见到先生,只说——北疆有警,边事将起,太子有惊天大事,务请先生即刻入京。”

内侍心领神会,躬身领命。

汤小圆在旁听得心头发紧,又补了一句:

“殿下,如今已是六月中,拖不起……一天都拖不起。”

李世民看她一眼,眼神肯定:

“孤知道。”

又对着亲卫补了一句:

“先生既说此事拖不起,那便是一天都拖不起。

先生若在山中,便耐心礼请;先生若有迟疑,只将此话带到——天下苍生,系于此行。”

当日,无数人马悄然出城,四下寻访。

也是凑巧,孙思邈恰好就在长安近郊山中采药,并未远游。

孙思邈一听“边事将起”“苍生系于此行”,再想到李世民素来沉稳,绝非虚言恫吓之人,当即不再耽搁,放下药篓,随使者连夜入京。

不过一日之间,便已安稳入长安。

马车行至城门口,长孙无忌早已在此等候,见孙思邈到来,急忙掀帘拱手行礼,随后也登车同行。礼数周全,语气郑重,全程只谈正事,半句不涉虚言。

“孙先生,劳烦您连夜入京,实在是事出紧急。”

孙思邈拱手回礼,语气平和,主动发问:“长孙公,殿下召贫道入宫,言北疆边事、关乎苍生,却又说是旁人相请——不知这位相请之人,是哪位?”

长孙无忌环顾四周,确认无旁人,才压低声音,简洁作答:“是汤小先生。”

并未多做解释,既不提神异,也不说过往,更不泄露半分机密——如今江山未稳,朝堂情势复杂,半句多言都可能生变。

孙思邈闻言,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

他知晓李世民与长孙无忌的分寸,能让二人如此慎重,紧急召他相见的年轻人,绝非寻常之辈。只是他一生笃行仁医,最厌装神弄鬼、欺世盗名之徒,心底已然暗自打定主意:

若是这汤小先生,是借着边事故弄玄虚、惑乱朝局之人,即便有太子与长孙公袒护,他也定要当面戳破,绝不容许有人拿天下苍生胡闹。

长孙无忌引着孙思邈,并未入宫,而是一路来到秦王府武陵苑外。

才至苑门,便见汤小圆已立在廊下等候。往日里她神色天真懒散,今日却眉眼紧绷,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

不等孙思邈开口,也不让近侍宫人上前,汤小圆直接抬眼看向守在苑外的玄甲军卫士,声音清亮而决绝,一字一顿:

“传我令——所有人尽数退出武陵苑三丈外,有敢擅闯者,杀无赦。”

玄甲军们皆是一怔。

汤小圆语气更重,没有半分转圜:

“便是太子殿下亲至,也请他在外等候通报。”

玄甲军将士素来知晓,这位汤小先生说话,太子李世民向来言听计从。为首队正面色一凛,躬身应诺,却并未即刻传令,只低声道:

“小先生令,末将已领。只是‘杀无赦’干系重大,末将即刻遣快马前往东宫,禀明太子殿下,请殿下钧谕示下。

在殿下回音至前,末将必以死守住苑门,只拦不杀,可好?”

汤小圆心中焦急,也知是军中规矩,点头道:“可。”

长孙无忌原本想留下当翻译,但是看汤小圆如此郑重其事,便知她大概率不愿让自己旁听。索性汤小圆如今的大唐雅音说得已经能让人在懂与不懂间徘徊,不像以前那样完全令人听不懂,加之孙思邈走南闯北,懂得方言原本就多,想来是沟通无碍。于是便同准备去寻李世民的玄甲军一起转道回了东宫。

片刻之间,苑中只剩汤小圆与孙思邈两人。

孙思邈立在原地,白眉微动,望着这位年纪尚轻,却能一声令下镇住玄甲军的女子,心中已然明了:此事,绝非小可。

汤小圆转过身,望着这位当世医圣,眼圈微微一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孙思邈刚要开口询问,汤小圆望着他,忽然双膝一弯,直直向他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这一跪毫无虚礼,是发自心底的恳求与敬重。

孙思邈大惊,连忙上前要扶:

“先生这是何意?!万万不可!”

汤小圆却不肯起,仰起头,声音已带着哽咽:

“孙道长,我有一件事,关乎千万人性命,

我不知道该不该做,

也不知道做了这事,算不算造孽……

普天之下,我只敢问你一人。”

苑内寂然,风都似停了。

汤小圆站起身,擦去眼角湿意,一字一句,直白到近乎残酷:

“孙道长,我不瞒您。突厥八月,必定叩边。”

孙思邈眉尖微蹙,却未打断。

“我眼下有一个法子,能用。用了,突厥八月不仅来不了长安,还会自乱阵脚,战力大损,人口锐减。”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沉:

“只是此法……有伤天和。”

话说到这儿,她脑子里莫名窜出一句现代槽点:

这不叫有伤天和,这叫纯贾文和行为。

换作平常,她早自己憋不住笑了,可此刻心重如石,只觉得一阵发堵,半分笑意都提不起来。

她狠狠抹了把脸,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梗意死死压下去,继续说道:

“我心下难安,不知这计,到底是救天下,还是造杀业……”

孙思邈望着她,良久,平静反问:

“这分明是军国兵戈之事,你不问太子、不问谋臣,反倒来问老道一个行医之人,却是为何?”

汤小圆再无隐瞒,直视孙思邈,缓缓道:

“突厥人逐水草而居,夏日必傍水泊扎营。如今已是六月中,转眼便是蚊虫最盛之时。

我若暗中派人,潜入突厥腹地,在他们常居的水泽附近,多挖浅坑、广开小水塘,造出一片片积水洼地……”

她本想说“蚊子会指数级繁殖”,话到嘴边猛地顿住——孙思邈不懂这等说法,说了也是枉然。

于是改口,语气沉重:

“……待到七八月间,雨水丰沛,这些水塘便会成为蚊虫滋生之地。蚊虫便会爆发式疯长,铺天盖地。”

孙思邈眉头微蹙,显然只当是寻常扰敌之法,缓缓摇头:

“你是想以蚊虫滋扰,令其不得安宁,故而不战自退?

以老道所见,蚊虫虽毒,扰人寝食而已,何至于能令其人口锐减、战力大溃?”

汤小圆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风里:

“孙先生,我要的……从不是骚扰。”

她停了一停,声音更小,如同蚊讷:

“蚊虫一多,疟疾……自现。”

孙思邈浑身一震,白眉猛地扬起,整个人瞬间绷紧,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

“你是说……疟疾,是蚊虫传的?”

他不等汤小圆回答,自己已在原地疾走两步,喃喃自语:

“疟疾多发盛夏,多发泽地、岭南湿热之处……向来只说瘴气,竟、竟是蚊虫所致?”

他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契合。

夏秋、水泽、蚊虫……一条条在他脑中轰然对上。

孙思邈的眼神彻底变了,沉声道:“积水生蚊,乃是常理,老道知晓。你欲掘坑蓄水,多聚蚊虫,此事也不难。”

他顿了顿,看向汤小圆,语气急切而带着疑惑:

“只是蚊虫虽多,未必便能使人染疟不起。寻常夏日,蚊虫亦繁,未见人人皆病。你何以确信,此法必能令突厥部族疫病大作,无力南下?”

汤小圆低声嗫嚅道:“道长有所不知,漠南草原一带,往年本就有疟瘴病发。

只是突厥人逐水草而居,迁徙不定,往往疫病初起,便已移营远去,是以难以蔓延。

如今若掘坑积水,引聚蚊虫,再遇上颉利大军屯驻,不得轻动……待到蚊虫成群,纵使他们迁营,蚊虫也会尾随不散。何况……只要他们还要出营放牧,疟蚊自然便会随着放牧散开……

只要疟瘴一旦在营中传开,便再……难以遏制。”

孙思邈身躯一震,再看向汤小圆时,眼神已然彻底变了。

他不需要再多问一句,瞬间就明白了她那“有伤天和”的计策,究竟有多恐怖。

掘洼蓄水,则蚊虫孳生无穷;

蚊虫遍野,则疟气自聚;

再加上突厥部族聚居一处,迁徙受限,不懂避疫,不懂方药——

不用兵戈,不必屠戮,天行疠疫,自会席卷其部。

不是骚扰。

是顺势引动天地间本就存在的疠气,

令其自溃于草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