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找了个看着面善的中年女人,用两个馒头换了几句话。
那女人裹着件包浆的旧羽棉服,袖口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灰白的棉花。
她接过馒头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稳,一个劲儿说谢谢。洛星摆摆手:“我就问问这学校的住宿怎么安排的。”
女人把馒头塞进怀里,往两边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跟洛星说起来。她讲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的白气一股一股的,声音不算大,但说得很细。
“以前的那些宿舍还是宿舍,学生宿舍多得很,十五栋呢,都不矮,七层高。现在租给得起的人住,都是异能者居多。还有就是分给守卫他们。原来教师宿舍七栋,现在有三栋是基地领导和科研人员在住,一栋楼能住不少人,他们办公也在里头,一般人不让进。”
女人指了指远处一片楼:“那边几栋,是以前的教室,现在被隔成小间了。一间教室拿木板子隔成七八个小格子,一个格子住一户人。租给那种没啥本事但是能勉强凑出租金的人。一个月也不贵,就几百个贡献点,但是那屋子小得可怜,人进去转个身都费劲,床一放就啥也放不下了。”
洛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些教学楼从外头看还算齐整,但窗户后面透出来的灯很少,偶尔有一两扇亮着昏暗的光,估计是蜡烛或者小油灯。更多的人家连灯都舍不得点。
“还有一栋楼,分给给基地做贡献的人住。”女人接着说,“就是会种菜、会修东西、会医人的。他们住这里比通铺强,独立的小间,租金便宜,位置也好,离食堂和取水点近。”
“那最穷的人住哪儿?”洛星问。
女人叹了口气,拢了拢领口:“大通铺呗。好几栋楼直接做了大通铺,教室里啥也没有,地板上用白灰画个格子,一个格子睡一个人。男女分开,男的几栋楼,女的几栋楼。能有个格子睡就不错了,至少有屋顶,穿着衣服盖着被子睡觉,不至于冻死。再穷的,连通铺都住不起的,就被赶到北边去了。”
洛星皱了皱眉:“北边?”
“嗯,基地北边围墙根底下。那边本来就不是让人住的,以前是学校的什么留用地还是啥。后来基地下了规定,没交过租金的人不能住楼里。不赶他们出去已经是最大的人道主义了。”女人把最后一个字说完,缩了缩脖子,“基地也没办法,人太多了。”
洛星没再问,塞给女人一个肉包子。女人瞪大眼睛,愣了一下才接过去,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快,生怕被人看见。
洛星继续开车往前走。这学校确实大得离谱,简直像个小城镇。
操场有两个,都特别大,一个现是洛星停车的那个,另一个也被改成了种植区,大棚一个接一个地排过去,从高处看估计像一片白色的波浪。
路过游泳馆的时候,洛星往里瞅了一眼。里面池子早就没水了,黑洞洞的。有几个扛着枪的人在门口走来走去,看来是被改成了什么重要的地方,不让人随便靠近。
“妈妈,那里是什么?”洛知瑶趴在窗户上指着一个拱形屋顶的大房子问。
“那是体育馆。”洛星看到场馆上还挂着五个字,字体还算完整说,“风雨体育馆,下雨天也能在里头打球跑步的。”
“那现在里面在种菜吗?”知瑶好奇地追问。
洛星笑了笑,她刚才听那女人说,两个风雨体育馆都改成种植区了。
这学校原本的设施是真全,连体育馆都有两个,图书馆也有两个。教学楼八栋,学生宿舍十五栋,教师宿舍七栋,还有电脑室、琴房、美术室……专门占了一栋楼。
学校当初还弄了几十亩的学生劳动实践基地,现在也跟着改了用途,变成种菜的地方了。
放以前这么大的中学全球都没几个,现在塞了四万多人,还到处都被改成了种植区。住宿的地方走到哪儿都是人,种植区的棚子一个挨着一个。
洛星开着车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操场边的空地上。
远远地就看见小白蹲在雪地上,尾巴圈着爪子,在风里眯着眼,像个小雪堆。
洛知瑶一看见就喊了一声“小白”,小白站起来了。
洛星把车停稳,开了门,让小白上了车。回头对两个女儿说:“怎么样,这基地大吧?”
洛知瑶用力点头:“要是我走的话一天都走不完。”
知初也学着姐姐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大,走不完。”
晚上七点多,洛星从系统里兑了三份盒饭出来。
盖子一掀,热气糊了一脸,车厢里一下全是饭菜味儿。洛知瑶早就等着了,接过筷子拿在手里。
洛星把两个盒饭的推到俩孩子跟前,自己端了剩下那份。
三个人坐在车厢铺的的垫上,也不冷。盒饭放后排座位上,座位上铺了一块布,并不会弄脏座位。然后,开吃。
天色全黑了,领导住的那几栋楼差不多都亮着,窗户里透出的光落在雪地上,黄色、白色的光影。
其他楼就零散亮着几扇窗,忽明忽暗的,像是蜡烛快烧尽了,撑不了多久。一整片楼又黑下去。
果然不到晚上九点,就只有领导住的那边还亮着几间屋子。
洛星吃完饭,洛星给两个孩子讲了会故事。起身把车窗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关严实了,又把后座放平,铺上被子。
两个孩子已经困得眼皮打架,洛知瑶还知道把外套脱了叠好放一边,洛知初直接往被子里一拱,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小白从座位下出来了,跳到在洛知瑶脚边团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
半夜里洛星醒了一回。车厢外头静得很,只有风的声音。
她侧着耳朵听了会儿,隐约有事大棚那边有动静,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她撩开窗帘角往外看,大棚那边还亮着灯,是整个基地最亮的地方。
有值夜班的人在扫雪,每个大棚都有几个人在扫雪。
大棚有些地方早就破了,用木板、铁皮胡乱钉着盖着,风一刮,铁皮就呼嗒呼嗒地响。那几盏灯从天黑亮到天亮,照着底下蔫巴巴的菜叶子,也照着扫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