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手的。
她只记得自己睡前还看过大棚那边,大棚的灯还亮着,值班的人在扫雪,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现在大棚已经被扒得七零八落。
要是搁以前,外头有个风吹草动,她肯定早就惊醒了。
地窖里那会儿,外面有丧尸路过,她都能激灵一下坐起来,捂着知初的嘴不敢出声。
可这半年,三轮车给她的安全感太强了,强到她夜里越睡越沉,外头那些人什么时候动的手,她一点都没察觉。
从她看见大棚那边乱起来,到巡逻队发现,前后不到十分钟。
哨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很急,一声接着一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就是喊叫,巡逻队的人冲过去了,有人拼命吹哨,有人已经跟抢东西的人扭打在一起。
惨叫声传开,末世的夜里太静,听得一清二楚,整个基地都能听见。
大棚区的人开始四散逃窜。有人跑之前还不忘拔两个土豆往怀里塞。
有人衣服兜着土豆,慌慌张张跑了几步,兜布一松,土豆滚了一地,在雪地里骨碌碌滚出老远。
那人又急又舍不得,蹲下去捡,后头的人踩着雪跑过来,脚差点踢到他脑袋。
土豆被踩进雪里,踩得稀烂。有人拔了生菜,菜叶子才长到菜市场里一半大,就那么连根拽出来,泥都没抖干净,裹进衣服里就跑。
大棚附近守卫很快就到了,可来抢的人实在太多了。
大棚区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影,守卫往那一站,反被围在中间。
领头的守卫朝天上开了几枪,响声震得人耳根子发麻。他扯着嗓子喊:“放下你们手上的东西,到空地上蹲着,不然我们开枪了!”
他连喊了三遍。
有人怂了,把手里的东西扔下,慢慢往空地走。
一个老头蹲下时,还从怀里掏出个土豆,在袖子上蹭了蹭,低头咬了一口。
生土豆,冻得硬邦邦的,咬得咯吱响。旁边几个也学他,一边蹲着一边往嘴里塞生菜叶子。
可更多的人没动。人群里突然有人喊:“兄弟们,我们今天放下,明天就得饿死!横竖都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
“我们这么多人,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们都杀光!”
“就是!打死也是死,饿死也是死!”
声音此起彼伏,饥饿和绝望把最后一点理智都磨没了。
难民区的人像决了堤的水,轰隆一下朝守卫冲过去,拦都拦不住。
他们眼睛发红,嘴里喊着什么,声音混成一片,听不清了。
枪声骤然炸响,一连好几声。
冲在最前头的人来不及躲,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几个人闷哼着栽下去,直挺挺倒在雪地上。
血从身下洇出来,把白的雪染成红色的。
可后面的人根本没停,踩着同伴的尸首,红着眼继续往前冲。
有人滑倒了,爬起来接着冲。有人脸上溅了别人的血,擦都不擦。
枪声还在响,可人群太密了,密得像一堵移动的墙,推着往前。
守卫扣动扳机,弹匣打空了也来不及换。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转瞬间就把他们扑住。
枪口还喷着火,可很快就被人拽住了枪管。
数不清的手臂伸过来,有抓枪的,有拽衣服的……
拳脚、指甲、牙齿全用上了。有守卫被扑倒在地,枪被难民区的人抢走。
金属枪身在撕扯里乱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不过片刻,那几个守卫已经被压在地上,枪被夺了去。
没了武器,他们只能徒手挣扎,可哪里挣得过那么多人。
人被潮水一样的难民淹住,看不见了。枪一落到难民手里,局面彻底翻了过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血还在流。基地守卫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基地高层带着大批守卫赶到了。
脚步声又沉又密,黑压压一排人从后头压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群异能者……站成一排,气势逼人。
刚才抢了枪的难民们,瞬间安静了。
雪还在下,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难民们抓着枪,手在抖。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左右张望,想找退路。
他们刚才靠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冲赢了普通守卫,可现在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的增援,还有那些异能者。
他们知道,再往前冲,就真是找死了。
基地这边的人把枪口齐刷刷对准难民,黑洞洞的枪管在雪夜里发着冷光。
异能者里有人手里已经凝起火焰,有人脚边浮起冰刺,随时准备出手。
双方在对峙的时候,洛星又听见更远处的地响起了枪响,看来不止这里的种植区被破坏了,其他种植区也遭到破坏。
梁轩逸拿着扩音喇叭站出来,声音又冷又沉:“我是基地防卫队长。这座基地,是我们所有人拼尽全力守下来的安身之所,每一寸物资、每一处设施,都是守护大家活下去的根基。”
“你们肆意损毁基地公共设施、哄抢物资、破坏秩序,是在践踏所有人的生存底线。基地接纳你们,本是出于仁心,但善意从来不是纵容破坏的借口。从现在起,停止一切损毁行为,主动归还私拿的物资。愿意遵守基地规矩,我们既往不咎。”
他说完,目光扫过人群,喇叭里传出细微的电流声。
人群静了片刻。
忽然,难民区里有人出声了。
“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住好的。我们都多少天没吃的了?天冷地冻的,我们睡觉裹着被子,都不知道冻死多少人了!你们现在跟我们说规矩?”
“就是!你们天天有热饭吃,我们呢?我们连口糊糊都喝不上!”
梁轩逸沉着脸:“你们没有任何贡献,基地还收留你们。你们不感激,还要抢基地的东西?”
另一个难民喊:“我们不管什么规定不规定!我们只知道,今天再不吃东西,我们就饿死了!”
“对!我们又饿又冷!”
“我们快冻死了”
“就是!就是!”
宋忠明走过去,从梁轩逸手里接过扩音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梁轩逸稍缓些:“你们冷,可以出去找衣服、找被子。你们饿,可以出去找黄金兑换积分,也可以去击杀丧尸。基地并没有把路都堵死。”
看向他们身后的种植区:“可这些作物,本来可以救更多的人。你们把它们糟蹋了,你们活过了今天,明天呢?基地只有食物充足,我们的守卫才能保护基地安全,才能种出更多的食物。你们才能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这样,是在断自己的后路。”
他说得在理,可底下的人听不进去。
有人扯着嗓子喊:“说来说去,意思还是,等你们吃饱了,才有机会轮到我们?”
“就是!等你们吃饱,我们早死光了!”
“你们说得轻巧!那么厚的雪,我们怎么出去?”
“我孩子三天没吃上东西了,你们要是真可怜我们,就分我们点吃的!”
声音一波一波地往上涌,人群又开始躁动。
雪地上的尸体,就这样躺在地上,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被新雪薄薄盖了一层。可没人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