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王叔与一众老臣再想在朝堂上一口咬定帝后二人只顾私情、祸乱朝纲,底下不少官员便迟疑了。
沈知微躺在坤宁宫的软榻上,听着春桃带回外面百姓称颂的消息,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不求凭此书堵住所有人的嘴,只是想替萧景渊分担一分重压。她是他的妻,他在朝堂之上顶住万千谏言,她便以自己的方式,护一份民心,替他们二人,挣一分立足的余地。
萧景渊下朝回来,一进门就快步走到榻边,拿起一册刚印好的《大晟药典》翻看,抬眼看向她,眼底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知微,你怎么总想着替朕分担。”
沈知微浅浅一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江山万民是你的责任,可你是我的。我不愿所有风雨,都只你一个人来挡。”
朝臣与宗室诸王看着民心一点点偏向帝后,心里满是无可奈何。
先前他们轮番上奏,一口咬定萧景渊沉溺私情、荒废祖制,可《大晟药典》传遍各州府,乡间市井处处都在感念沈知微的仁心。百姓口中传唱的歌谣日日不绝,郎中、乡儒无不称颂皇后胸襟开阔,不秘藏良方,普惠万民。
他们还想继续拿废六宫、独宠皇后说事,话到唇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天下人都看着呢。君王纵然情意专一,可皇后并非耽于恩宠、只知享乐的妇人。她耗费心血编撰医典,救贫病百姓于疾苦之中,功德摆在明面上。若是再一味攻讦,反倒显得他们这些宗室老臣,眼里只有旧规矩,看不见苍生福祉,落个苛责贤后的名声。
先前声势浩大的谏言浪潮,硬生生被这一卷药典冲淡大半。
可他们不肯就此罢休,很快又揪出了最锋利、也是最难辩驳的一条由头 —— 子嗣。
沈知微入宫日久,至今腹中空空,没有诞下皇嗣。
于是朝堂之上,劝谏的风向一转。不再多说帝王私情,只反复提起国本为重,江山传承不可悬置。
“皇后贤德诚然不假,只是皇嗣关乎宗庙社稷。中宫无子,终究是大憾,皇帝要注重皇家血脉传承。”
这话冠冕堂皇,句句扣着祖制,很多的的大臣又跟着附和。
帝后与宗室朝臣,便这般你来我往,持续拉扯,一晃便是两个多月。
坤宁宫内,日子依旧是往日模样。萧景渊照旧下朝便往这里来,奏折搬到内室矮案批阅,一抬眼就能看见沈知微。
夜里他依旧旧黏着她,却也记得分寸,不再像从前那般不知节制。
沈知微闲来便翻看着刚送来的各地医馆送来的书信,或是修订《大晟药典》里需要增补的条目,日子看似安稳,那根悬在 “子嗣” 二字上的弦,始终没有松过。沈知微自己心里,也难免藏着几分压力。
这一日清晨,天光柔和,春桃捧着梳洗的清水进来,正要扶她起身。
沈知微刚撑着榻沿坐起来,只觉得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眼前微微发黑,身子一晃,险些直直栽倒下去。
“娘娘!” 春桃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扶住她的胳膊,用力稳住她,“您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
沈知微扶着她的手臂,闭着眼缓了好片刻,那阵昏沉才稍稍褪去,只觉得身子发虚,胸口还有淡淡的反胃之感。
春桃不敢大意,小心翼翼扶着她慢慢躺回锦被里,给她垫好软枕,连忙朝外吩咐内侍:“快去,速速去太医院,请院正亲自过来一趟!”
“再去禀告皇上。”
不多时,太医院院正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步履匆忙,行礼之后,便在榻边坐下,凝神为沈知微搭脉。
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春桃屏息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太医的神色。沈知微也微微攥紧了手心,心底说不清是忐忑还是期待。
院正三指搭在腕间,静静候了许久,反复换了左右手诊脉,原本凝重的神色,一点点化开,眼底浮起惊喜。
他缓缓收回手,屈膝下跪,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高声回禀:
“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这是有孕了,已有2月余的身孕!方才头晕乏力、胸闷发昏,皆是初孕的妊象!”
这话一出,殿内死寂一瞬。
春桃惊得捂住嘴,欢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又不敢高声喧哗,压低声音哽咽:“太好了…… 太好了!”
沈知微怔怔地靠在枕上,愣了许久,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这里,竟然已经藏着一个小小的孩儿。
这些日子朝堂上所有关于无子的非议、沉甸甸压在心底的忧虑,在这一刻,仿佛轰然散去大半。
外面刚下朝的萧景渊,本来正往坤宁宫走,远远听见殿内太医报喜的声音,脚步猛地顿住。他几乎是快步冲进内室,大步冲到榻边,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又落在她轻轻覆着小腹的手上,呼吸都放轻了。
“…… 当真?” 他的声音都微微发颤,平日里在朝堂之上从容冷静的帝王,此刻竟有些失了分寸。
院正再次叩首:“回陛下,千真万确,脉象安稳,胎相良好,只是娘娘初孕体虚,需要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劳神,更不可动气。”
萧景渊俯身,跪在榻边,小心翼翼,不敢贸然碰她,只目光灼灼看着沈知微。
沈知微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一层水光,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是真的,景渊,我们有孩子了。”
萧景渊伸出手,指尖极轻,隔着薄薄衣料,落在她的小腹之上,动作珍视无比,仿佛一碰就会碎。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颤抖的吻。
“太好了,知微,太好了。”
萧景渊的声音微微发颤,往日里在金銮殿上运筹决断、沉稳如山的帝王,此刻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与动容。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孩子来得实在是太是时候了。宗室与一众朝臣攥了许久、最锋利的那一把利器,便是 “中宫无子”。如今这孩子到来,那一道压在他们二人肩头许久的诘难,瞬间便失去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