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越来越大。
叶寻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道裂痕还在。
细得像头发丝。
可裂痕里面,隐约有寒光流动。
她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
“嗡——”
一声轻鸣。
叶寻猛地缩回手。
下一刻。
她脸色瞬间惨白。
一柄剑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
只有一瞬。
快得几乎没人看清。
可陆沉看见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那柄剑没有剑柄。
没有剑鞘。
甚至没有实体。
只有一道冷得刺骨的锋芒。
出现的一瞬间,周围十丈之内的草木同时低下了头。
陆沉沉默了。
这不是普通剑意。
至少,不是这个境界该有的东西。
“宗主……”
叶寻慌张地站起来。
“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陆沉回过神。
“没有。”
“可是刚才……”
“我看见了。”
叶寻咬了咬嘴唇。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从小就这样。”
“有时候会听见剑鸣,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陆沉看着她。
“什么梦?”
叶寻想了想。
“我梦见过一座山。”
“山上全是剑。”
“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看不清。”
她摇头。
“但每次梦见他,他都会问我一句话。”
陆沉心中一动。
“什么话?”
叶寻抬起头。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拿剑吗?”
陆沉没说话。
远处的石宣却凑了过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
石宣挠挠头。
“这算什么梦?”
叶寻没回答。
陆沉却看着她。
半晌,他问:
“你以前修过剑?”
“没有。”
“碰过剑吗?”
“小时候碰过。”
“会不会?”
叶寻摇头。
“不会。”
陆沉点头。
“那就从今天开始学。”
叶寻愣住。
“可我没有灵根。”
“谁告诉你的?”
“测灵石。”
“测过几次?”
“七次。”
“结果?”
“没有灵根。”
陆沉笑了。
“那东西测不出来。”
叶寻怔住。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是没有灵根。”
陆沉伸出手。
“是你的灵根,嫌弃那块石头。”
石宣在旁边瞪大眼睛。
“灵根还能嫌弃石头?”
“能。”
“这么厉害?”
“比你厉害。”
“……”
石宣默默闭嘴。
叶寻却没笑。
她看着陆沉。
眼睛一点点红了。
“宗主。”
“嗯?”
“你真的觉得我不是废物?”
陆沉看着她。
很认真地回答: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
叶寻低下头。
眼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她赶紧抹掉。
可越抹越多。
十六年。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告诉她。
不是安慰。
不是怜悯。
而是认真的相信。
陆沉没说话。
只是转身朝宗门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对了。”
叶寻抬头。
“宗门规矩。”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都是亲传。”
石宣:“我也是?”
“嗯。”
“那我排第几?”
陆沉想了想。
“你最小。”
石宣脸顿时垮了。
“为什么?”
“因为你最笨。”
“……”
叶寻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她进残骨宗以来,第一次笑。
可谁也没有发现。
就在她笑的那一刻。
远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轰隆。
所有人抬头。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起了一层乌云。
云层之中。
隐隐有雷光闪烁。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
眉头微皱。
“来得这么快?”
下一刻。
一道金光从云层落下。
没有雷声。
没有威压。
却让整座青州的修士同时抬起头。
青云山上。
陆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因为那道金光不是冲着残骨宗来的。
而是冲着叶寻。
“轰!”
金光落下。
叶寻闷哼一声。
整个人跪在地上。
她的衣裙无风自动。
一缕缕剑气从体内冲出。
石宣脸色一变。
“师妹!”
他刚要过去。
陆沉一把将他拦住。
“别碰她。”
“可是她会死!”
“不会。”
陆沉盯着天空。
“有人不想让她活。”
话音落下。
山脚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哈哈哈哈!”
“果然!”
青袍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他站在人群之外。
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就知道!”
“她不是废物!”
陆沉转头。
“你认识她?”
青袍男人笑了。
“我不认识。”
“但我们宗门有人认识。”
他抬头看向天空。
“十六年前,青州出现过一次天象。”
“九剑齐鸣。”
“我师祖曾留下过一句话。”
“九剑归一之日,天门重开。”
他的目光落在叶寻身上。
“而她……”
“就是那个人。”
陆沉眯起眼睛。
“所以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带她回去。”
“她若愿意呢?”
“不愿意,也得愿意。”
青袍男人身后的修士同时拔剑。
“陆沉。”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把人交出来。”
“否则……”
“否则怎么样?”
陆沉打断他。
青袍男人冷笑。
“灭你残骨宗。”
陆沉安静了两息。
忽然笑了。
“就凭你们?”
“你什么意思?”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灵力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是很普通的一步。
可这一刻。
青袍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
自己动不了了。
不仅是他。
身后的所有人都动不了。
他们手里的剑停在半空。
连风都仿佛凝固。
陆沉站在他们面前。
“回去。”
“告诉你们宗主。”
“我残骨宗的弟子。”
“谁也不能动。”
青袍男人额头冷汗直流。
“你……”
“到底是什么境界?”
陆沉没回答。
只是抬手。
啪。
一个耳光抽过去。
青袍男人整个人横飞出去。
在地上滚了十几圈。
“回去。”
陆沉再次开口。
“把话带到。”
“再来一次。”
“我就亲自上云河宗。”
没人敢说话。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逃下山。
石宣看得两眼放光。
“宗主。”
“嗯?”
“你刚才那一下能不能教我?”
“不能。”
“为什么?”
“你学不会。”
“……”
石宣受伤了。
很严重。
另一边。
叶寻身上的金光终于慢慢散去。
她缓缓睁开眼睛。
“宗主……”
“醒了?”
“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好像……”
“觉醒了。”
陆沉点头。
下一瞬。
叶寻的眼前浮现出一行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字。
【剑心已开。】
【天命剑骨正在复苏。】
【第一重封印解除。】
叶寻怔怔看着。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沉却知道。
因为就在刚才。
他也看见了。
只是他的面前,出现的是另一行字。
【检测到弟子叶寻命格发生变化。】
【未来命格:九天剑主。】
【当前觉醒度:百分之一。】
陆沉沉默片刻。
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石宣。
镇狱神体。
再看叶寻。
九天剑主。
一个以后镇压万古。
一个未来剑斩九天。
而他们现在……
一个炼气二层。
一个“没有灵根”。
陆沉忽然觉得。
自己这个破宗门。
好像真的有点意思了。
可就在此时。
系统最后一声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第三名弟子。】
【正在锁定目标……】
【目标位置:残骨宗后山。】
陆沉一怔。
后山?
他猛然回头。
只见昏暗的山林深处。
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块墓碑前。
她怀里抱着一把生锈的刀。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缓缓抬起头。
与陆沉隔着整座山林。
对视。
下一刻。
那女孩咧嘴一笑。
露出两颗小虎牙。
“宗主。”
“你终于发现我了。”
陆沉:“……”
他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宗门,好像真的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