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南边来。
乔峰的头发被吹起来,贴在右脸上。他没去拨。
每息三里。刚才说话的工夫又近了六十里。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跳。
距离:198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一百四十六个刚站起来的武者,有的还在互相搀扶。沈岳的三十个探子也从暗河裂隙里全部出来了,散在两翼。段延庆拄着铁拐站在右侧,正用一阳指检查自己经脉的磨损。
这些人里,最强的是七个新晋大宗师。加上段延庆,八个大宗师。
天人境来一个,八个大宗师撑不了两刻钟。
乔峰自己呢?十二条经脉裂了,伪母本耗尽,降龙掌的输出打了六折。正面扛天人——硬撑三十招的把握有,赢的把握没有。
他没有犹豫。
“所有人。往西走。进暗河。”
马奎愣了一下。“乔帮主,我们不——”
“你们拦不住。”乔峰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进暗河,顺水走到第七块碑那个溶洞。三十四个人还挂着,想办法用你们丹田里的种子唤醒他们。”
马奎张了张嘴。
“听不懂?”
“听懂了!”马奎猛地拔腿就跑,嘴里吼,“弟兄们进洞!快!”
沈岳没动。
“你也走。”乔峰没看他。
“我是六扇门的人——”
“你是活人。”乔峰说。“死在这儿,你查的案就白查了。嘉峪关、安西镇、暗河里的田——回去把这些东西送到能用的人手里。你比你那三十个人值钱。”
沈岳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看了乔峰的背影三息,然后转身带人进了裂隙。
阿朱站在原地。
她没说话,也没走。手里还攥着那根竹杖。
“阿朱。”
“我不进去。”阿朱的声音很轻。“竹杖在我手上。你打完了往哪走?没有我你找不到路。”
乔峰转头看了她一眼。
阿朱的脸很白,但站得很稳。
他没再说第二遍。
段延庆的铁拐杵了一下地。“你准备怎么打?”
“不打。”
段延庆的铁拐停了。
“经脉裂了十二条。”乔峰的声音很平。“打不赢。”
“那你让所有人都走,你留下来——”
“拖时间。”
段延庆沉默了两息。然后他把铁拐换了个手。
“我也不走。”
“你走不走跟我没关系。”乔峰已经懒得劝了。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坡顶。
黑袍女人还跪在那里。面巾掉了,脸上的旧疤和泪痕搅在一起。
乔峰走向她。
一步。两步。她没跑。她的眼睛盯着乔峰的鞋。
乔峰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
“……鸦九。”
“你跟他多久了?”
“十一年。”
“他什么人?”
鸦九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丹田里的种子颤了颤——乔峰的认主指令压住了它,但残余的恐惧刻在了骨头里。
“我说不了名字。”她的声音发抖。“种子有禁制。碰到那个名字,就会炸。”
“那你能说什么?”
鸦九的手指抠进了碎石里。指甲断了两根。
“他不是一个人。”
乔峰的眼睛眯了一下。
“种子这个东西……不是一个人能造出来的。它需要一门功法做底子。那门功法比逍遥派更老。比少林更老。他……他找到了一座坟。从坟里挖出来的。”
“什么坟?”
“我不知道确切位置。但他每次提起那座坟都用同一个词。”
“什么词?”
鸦九抬起头。泪还挂在疤痕上。
“他叫它——。”
系统面板没有反应。数据库里搜不到这两个字。
但乔峰的吞天诀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经脉里残余的灰色气息自行震动了一下。
种子技术的源头。比逍遥派更老。一座被人挖开的古坟。
“归墟和祖窖,什么关系?”
“归墟是他挖出祖窖之后建的。”鸦九说。“所有的种子都从归墟培育,然后分散到各地种下。现在他在把所有田收回归墟——因为你逼得他没有退路了。”
乔峰把怀里的羊皮图掏出来。
“图上标的归墟在天山北麓。我爹的信号在一千六百里外。差了九百里。哪个是真的?”
鸦九看了一眼那张图。
“都是真的。”
乔峰等她说下去。
“归墟很大。不是一个洞。是一整条矿脉改造的地下城。入口在天山北麓,最深处延伸到——”她指了指图上一千六百里外的那个方向。“那边。”
九百里不是偏差。是同一个地方的两端。
系统面板跳了一行确认。
【数据修正中。归墟——地下线性结构。总长度估算:900里以上。】
一座九百里长的地下城。
乔峰把图收回怀里。
系统面板角落的数字又跳了。
距离:74里。
风更大了。不是自然风。是天人境的气机扩散带动的气流。整个山谷的碎石都在往南面滑移。
段延庆的铁拐杵稳了身体。他的脸色不好看。
“这个气息……”
他的嘶哑声音顿了一下。
“不像活人。”
乔峰也感觉到了。吞天诀捕捉到的气息特征正在面板上被拆解分析。
不是一个人的气息。
是很多人的气息叠在一起的。像把一百条河的水强行灌进同一条河道。浑浊。臃肿。但量大到足以冲垮任何堤坝。
系统面板弹出分析结果。
【气息构成分析——天人境。但内力结构极不稳定。由大量功力种子的收割能量强行堆叠而成。该个体原始修为推算:大宗师中期。当前战力因堆叠内力暂获天人级输出,但持续时间有限。预计——两个时辰后内力结构将开始崩溃。】
不是真正的天人。
是种子堆出来的假天人。
乔峰站起来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七十四里。这个速度,还有不到三十息。
“段延庆。”
“什么?”
“带阿朱和这个女人进暗河。给我三十息。”
段延庆盯着他。
“你经脉裂了十二条。”
“他也是假的。”
段延庆的铁拐在碎石上划了一道。他没再说话。一手拎起鸦九的后领,铁拐点地,人已经掠向裂隙口。
阿朱把竹杖塞进后背的布带里,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递到乔峰面前。
“六扇门最后一颗续命丹。”
乔峰接了。没吃。捏在手心里。
“进去。”
阿朱跑了。
山谷空了。
两千两百个金吾暗卫的残兵还散落在碎石地上——死的、晕的、断手断脚爬不动的。活着的都在往谷外的窄路方向逃。
乔峰一个人站在谷中央。
南面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放大的速度肉眼可见。
三息后,乔峰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
不高。体型偏瘦。穿灰袍。赤脚。
没有兵器。
脸——
系统面板在同一瞬间弹出了面部识别。
【面部匹配失败。该个体面部肌肉结构异常。皮肤下存在至少三层不同年龄段的骨骼重叠痕迹。判定:面容经过多次“种子重塑”,已非原始面貌。】
一张被种子反复改造过的脸。
看不出年纪,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五官挤在一起,比例不对,像一幅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画。
灰袍人落在谷口。赤脚踩在碎石上,碎石没有声响。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暗卫残兵。没有表情。
然后他看向乔峰。
“你偷了我一百四十六棵苗。”
声音很奇怪。不是男声也不是女声。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音调互相干涉。
乔峰把手里那颗续命丹丢进嘴里嚼了。
药效化开,十二条裂纹的疼痛减轻了三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种了我爹三十年。”
灰袍人歪了一下头。
“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乔峰没再说话。
他的右脚向前迈了半步。碎石地面以他为圆心,向四周炸裂开去。
太祖长拳。
第一式。
崩拳。
灰袍人的赤脚同时离地。
两股力量在山谷正中相撞。气浪把谷壁上的碎岩削下来一层。
系统面板跳了最后一行字。
【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功力种子:1,247颗。其中127颗——生物特征匹配:萧远山。】
他把萧远山的种子带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