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最先缓过劲。
一份自热米饭下肚，他把空盒子往脚边一扔，靠着舱壁闭了会眼。
老陈吃得斯文些，但也把罐头里的肉汤喝了个精光。
艾拉和璐璐吃完，分着一块巧克力。
克莱尔抱着一盒午餐肉罐头用一张银行卡在那挖着吃。
阿豪例外。
这货蹲在过道，面前摆了三个空盒，正撕第四个包装。
秦烽趴在车长周视镜上，扫着前方路况。
三号大道一路向北，十公里外就是87洲际高速入口。
路面上到处是弃车和半融的冰碴子，步战车的八个轮子碾上去嘎吱嘎吱响，偶尔有几只落单的变异鼠从暗处窜出来，被车轮直接碾成肉泥。
路上甚至看到一波幸存者，用一辆V头铲雪车开道，后面跟着七八辆越野车。
看来也准备上高速。
白若柠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拨了下后视镜，看了眼后面的阿豪。
“阿豪，你别吃了，真会噎死。”
阿豪抹了把油嘴，把空盒往旁边一推，摇晃晃站起来，往炮长座位凑。
“白医生，你小看我了。”
他拍了拍炮长座椅的扶手，嘿嘿一笑。“当年我们在阿富汗也被塔利班困过一次。四十多度，荒山上。我们被困了七十二小时。”
白若柠头都没回：“那你上次喝尿了没？”
“那次山里有水，就是没吃的。”阿豪嘿嘿笑着，“实打实饿了三天。”
说完，他开始捣鼓炮长设备。手指在触控屏上划拉，嘴里嘟囔。
秦烽抬起头，乐了：“你会玩？”
“开玩笑秦哥。”阿豪头都没回，两只手在面板上点个不停，“我们班组当年在阿富汗就配一台斯崔克龙骑兵。也是大八轮带30毫米机炮。我和老陈上车轮流当炮长。”
他一边捣鼓一边继续吹：“你们这新式玩意就是电子设备多些。不过让我和老陈琢磨一下，十分钟就能上手。”
老陈在后排座位上接话：“拉倒吧你。你是我带过最蠢的一个徒弟。一直到退伍都他妈没把动对动射击玩明白。”
阿豪不服气，从炮长镜上抬起头：“斯崔克那个以色列垃圾炮塔，你来，来，过来看看人家这个。”
他指着屏幕上的火控界面：“计算机全数字火控。只要选好目标，系统自动稳定跟踪。还瞄个屁啊。你这师傅失业了。”
老陈挤过来，凑到屏幕跟前。
眼珠左右扫了两遍，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嘴里咂巴作响。
“这个好啊……还能A射b导。”老陈由衷感叹，“这他妈的，华国的电子系统是真牛逼了。”
“还有这红箭-13反坦克导弹也离谱。真能打16公里？”
老陈趴在炮长座念叨个没完。
麦克在后排接话：“秦，你们要是累了可以换我们上。艾拉和璐璐能开车。阿豪和陈岩能当炮长。我一直都是斯崔克战车的车长。”
他拍了拍身旁的座椅靠背：“玩你这个车肯定没问题。”
秦烽想了想，从车长位上让开。“行，你先来试试。”
他翻过座椅，坐到后排乘员位上。靠着舱壁，长出一口气。
正好休息一下。
麦克坐进车长位，对着面前两块屏幕研究了一阵。
左边是战术态势屏，右边是火控观瞄屏。界面主体是中文，但每个功能按钮下面都标了英文缩写。
麦克拧了几下旋钮，又把周视镜转了一圈。
麦克盯着屏幕：“这车的车长能完全接管炮长。理论上两人就能开。”
他抱着周视镜往外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这个车长镜也比斯崔克的好。有独立热成像。斯崔克上只有炮长镜有这功能。”
秦烽靠着舱壁，笑了笑：“会玩就行。不会的话，我还有办法帮你们会。”
听到这句，丽娜抬起头。
“秦大哥，什么办法？能教我吗？我也想学。”
“必须有。包教包会。”秦烽竖起一根手指，“学费一万美元。”
丽娜愣住。
“啊？可是我……只有一百二十块。”她摸了摸裤兜，“能欠着吗？”
白若柠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瞅了一眼，笑出声：“丽娜你别听他胡咧。你秦大哥逗你玩呢。”
秦烽嘿嘿一声，没接话。
意识沉入系统商城。
【战地轮训速成班结业证】——功勋。
购买。
一天只能买一张。得把这几个人全教会开战车开坦克才行。
指望他们打枪没用。
就这么几号人，拿几把步枪屁点威慑力没有。只有大炮才有话语权。
秦烽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绿色小本子和一支笔。
丽娜好奇地蹲到秦烽腿边，歪着脑袋看他。
“丽娜·摩尔，没错吧？”秦烽翻开本子，笔尖悬在空格上方。
丽娜点头：“对。”
秦烽低头，在空格处一笔一划写上：Lina moore
艾拉和璐璐也从后排凑了过来，探头看秦烽在搞什么名堂。
艾拉撇了撇嘴：“秦长官，丽娜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就别逗她玩了。”
璐璐也帮腔：“丽娜这几天亲手杀了三个搞事的人，很厉害的。你别拿假文凭糊弄人家。”
话音刚落。
秦烽最后一个字母的尾巴收了笔。
绿色本子上的字迹亮起，化作一道赤红光芒，嗖地扎进丽娜眉心。
丽娜浑身一僵。
脑袋挨了一闷棍，眼前全是白斑。
繁杂的数据强行塞入大脑——单兵突击技巧、数字化火控系统、相控阵雷达原理、炮塔旋转角速度、弹道偏移补偿、海图导航、旋翼配平……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额头直接撞在秦烽小腹上。
姿势极其不雅。
秦烽赶紧伸手把她两肩托起来，往后一推：“喂——”
艾拉和璐璐看直了眼。
三秒后。
“oh my God——”丽娜双手捂着太阳穴，蹲在原地，“holy fucking shit! what the hell was that!”
她猛地抬头看秦烽，瞳孔放大了一圈。
“我……我现在会开这个车。不对，不只是这个车。坦克也会。那种履带的。还有……”
她站起来，两手在空中乱划。
“军舰。我他妈居然知道怎么开军舰。航向、舵角、倒车全港……”
她卡了一下，歪着头翻找记忆。
“直升机……感觉也能飞。总距杆、周期变距杆、尾桨踏板……全在这了。”
秦烽咧开嘴，往后一靠：“怎么样，哥没骗你吧？”
丽娜愣了两秒。
然后一把扑上来，双手搂住秦烽脖子，在他左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啪叽”一声，又响又脆。
前面驾驶位传来两声干咳。
“咳。”
白若柠的视线没离开前方路面，但后视镜的角度，明显往这边偏了偏。
丽娜猛地弹开，连退两步，脸一直红到耳根。
“太……太神了秦大哥。你怎么做到的。”
秦烽摸了摸脸，砸吧了一下嘴。
旁边几个人全傻了。
麦克从车长位扭过头，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丽娜，你这孩子……学坏了吧。”
他看丽娜，又看看秦烽，眉头拧成一团：“是不是跟秦烽合伙演戏逗我们玩呢。”
丽娜没接他的话。
她转身走向炮长位置，拍了拍阿豪的肩膀：“豪哥，闪开。”
阿豪本能地站起。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旁边了。
丽娜坐下，右眼贴上炮长镜的目镜橡胶圈。双手搭上操控手柄。动作行云流水，跟在这个位置坐了一千小时似的。
“麦克叔叔。”
“嗯？”
“右前方一点钟方向。目标距离两千七百五十米。奔驰汽车广告牌，看到没？”
麦克把脸怼回车长镜，拨动旋钮，找到路边那块巨幅广告牌。夜视增强模式，也只能看个白色的轮廓。
“看到了。”
丽娜的声音很平静：“我打图片上右侧车灯。看好了。”
她没碰火控计算机的任何按钮。
没输入距离。没激活激光测距。没开自动跟踪。
纯粹肉眼，直瞄。
嗞——
电动炮塔轻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轰！
一发30毫米高爆燃烧弹从炮管里喷出去。橘红色的尾焰在夜幕中拉出一道短暂的亮线。
路上一辆正在低速行驶的逃难皮卡被炮声吓得猛打方向盘，差点翻进路沟。
远处。
嘭——
广告牌的喷绘层被击穿，碎片四溅。
麦克把车长镜的倍率拧到最大，死盯着弹着点。
击穿位置——
广告画面上那辆银色奔驰的右侧车灯。
正中。
车厢里死寂了五秒。
“holy shit……”麦克抬起头，脸皮直抽。
老陈和阿豪同时弹起来，挤到麦克身后，轮流往周视镜里看。
“真的一发。”老陈嗓门都劈了，“将近三公里。肉眼直瞄。半夜。大风。暴雪。”
他回头看丽娜，又看秦烽，嘴唇直哆嗦。
“这他妈怎么做到的？”
阿豪直接蹲到了地上，抱着脑袋。
丽娜站直，脸上泛红，嘴角翘得压不住。
这时候，另外三个女人反应过来了。
艾拉第一个冲上来，两只手抓住秦烽的胳膊：“长官！长官！我也要学这个！”
璐璐从另一边挤过来，扯着秦烽的袖子：“我有中文名！好写！叫徐晓璐！先写我的！”
克莱尔扔下午餐肉罐头，猛地站起身。
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走过来，语气比另外两个镇定些：“秦长官，我叫克莱尔·伊芙琳。我排最后就行。”
三个女人把秦烽围在中间，七嘴八舌。
阿豪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箭步窜到人群外围。
他深提一口气。
“义父……”
车厢瞬间安静。
所有人扭头看他。
阿豪面不改色，双手合十，对着秦烽鞠了个躬。
“爸爸，儿子也要学。”
老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你妈的，你叫谁爸爸呢！排队去！”
白若柠在前面笑得方向盘都握不稳，步战车在路上晃了一下。
秦烽被这群人吵得脑仁疼，抬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一天只能写一个。明天再说。”
“为什么！”阿豪不干了。
“因为学校师资力量有限。”秦烽面无表情地胡扯。
“那明天给谁？”璐璐立刻追问。
秦烽还没说话。
吧唧。
她立即扑上来猛亲了一口。
“明天给我吧。求求了。”
“行行，明天给你。”
阿豪往地上一坐，不干了：“凭什么她先……就因为亲了一口？那我也亲……”
“你敢亲试试。”秦烽看了他一眼。
阿豪嘴巴闭上了。
……
步战车碾过积雪，继续往北。车内暖风嗡嗡吹着，底盘传来的低频震动催人犯困。
秦烽靠回座位，闭上眼。
先把三个女人教会。三个男人本来就有底子，再等等。
六天。
六天之后，这辆车上的每个人都能独立操作战车。
到了芝加哥，他需要的不是步兵。
是一个坦克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