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战车拐下高速匝道，平稳地汇入一条县级公路。
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
车厢里那股混合着汗水和尿骚的怪味，在暖风的吹拂下愈发浓郁。
白若柠皱了皱鼻子，扶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
“小烽，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最好是有水井的房子。”
“再这么下去，车里真没法待了，得找地方给大家洗洗。”
四十多个小时没沾过水，又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加上老外本身体味大。车里的味道简直销魂。
“呵呵，好。”
秦烽闭上眼。
精神力瞬间上浮，接入千米高空之上那架盘旋的“潜行者”无人机。
视野豁然开朗。
黑白的热成像画面里，大地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
步战车是个明亮的小白点，正沿着一条细线般的公路，在哈德逊河谷的丘陵地带穿行。
他操控无人机拉高，视野范围迅速扩大。
河谷、林地、散落的富人区豪宅……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哈德逊河东岸的一大片深色区域吸引。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绿地，即便在热成像模式下，也能看出茂密的树林轮廓。
而在绿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独特的建筑。
尖顶，石墙，轮廓复杂，像一座小型的中世纪城堡。
秦烽抬起手腕，在个人终端地图上标了个点。
“去这个位置。”
白若柠瞥了眼中控屏上共享来的红色标记，导航地图自动放大。
“林德赫斯特庄园？”
她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行啊你，直接找了个博物馆。这可是国家历史地标。”
秦烽也笑了：“博物馆才好。这种地方就是古董样板房，没有住家，少点麻烦。”
“去那！就去那！”
后排，原本昏昏欲睡的璐璐一听到“林德赫斯特庄园”，眼睛都亮了，瞌睡瞬间跑光。
“我表姐的婚礼就是在那办的！那地方简直漂亮得跟童话里一样！”
其他人也被勾起了兴趣，纷纷醒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在末世里能住进这种地方，哪怕只有一晚，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坐稳了。”
白若柠心情也好了不少，一脚油门踩下去，步战车加速，直奔庄园而去。
车里热闹起来，秦烽却再次沉下心神。
他感应到了。
一架无人机，正从后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秦烽分出一缕精神力，让自己的“潜行者”稍稍降低高度，调转镜头。
是自治同盟的军用无人机，下午在战场上见过的那种。
“麦克。”秦烽开口。
“怎么了？”
“你那些第十山地师的老战友，好像对我们不太放心。”
麦克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跟踪我们了？”
“对，天上吊着个尾巴，监视着呢。”
麦克沉默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监视就监视吧，咱们又没干什么坏事，找个地方睡觉而已。今晚轮流值班站岗。”
“站岗不用。”秦烽说，“我让机器狼守夜，大家好好睡一觉。”
话音刚落，步战车缓缓停下。
前方，一扇巨大的哥特式锻铁花门挡住了去路，黑沉沉的门后是望不到头的密林。
“庄园到了，”白若柠踩住刹车，“这门……直接撞进去不好吧？好歹是历史文物。”
“我下去开门！”
阿豪自告奋勇地站起来，不等秦烽发话，就推开了尾舱门。
璐璐和艾拉对视一眼，也跟着跳了下去。
整个庄园占地四百多亩，此刻一片漆黑，死气沉沉。
雕花的锻铁大门从里面用一把巨大的铜挂锁锁着。
阿豪回车上翻出工具箱，抄起一根撬棍，走到锁前。
“嘿！”
他把撬棍插进锁孔，腰腹发力，猛地一别。
“嘎嘣”一声脆响，锁环应声而断。
他拉开沉重的两扇大门，步战车随即驶入。
艾拉和璐璐在后面，又合力将大门关上。
秦烽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只机器狼，随手扔在了大门边的灌木丛里。
步战车沿着庄园的林荫道绕了半圈，最终停在了那栋三层高的哥特式城堡主楼前。
所有的窗户都黑着，没有一丝灯光，像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巨兽。
车没有熄火。
尾舱门敞开着。
车厢里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
刚才还轻松谈笑的气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肃杀。
阿豪第一个跳下车，端着m249机枪。
璐璐紧随其后，抱着m4步枪，两人一左一右贴上门边的墙壁。
老陈和麦克则以步战车为掩体，迅速架好了枪，枪口对准主楼的正门和窗户。
阿豪回头，朝璐璐比了个手势。
璐璐点点头，抬腿猛地踹在镂空的铁艺大门上。
“砰！”
门被踹开，撞在内侧的墙上。
与此同时，房子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有人！
“别动！”
阿豪大吼一声，枪口上的战术手电瞬间亮起，一道刺目的强光直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璐璐和老陈紧跟着冲了进去，又有三道光束扫向阿豪指着的角落。
“别……别杀我！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一个带着哭腔的男人声音，从客厅巨大的沙发后面传来。
“手抱头！出来！”阿豪厉声命令。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黑人老哥，高举着双手，颤颤巍巍地从沙发后面站了起来。
阿豪端着枪上前，动作麻利地缴了他的枪，又在他身上快速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武器。
麦克和秦烽这才走了进来。
“这里就你一个人？”麦克问。
“是的，先生。灾难发生后，其他人都回家了……我没有家，就一直住在这里的值班室。”黑人老哥哆嗦着回答。
“放轻松，我们只是征用这里住一晚，明天就走。”麦克安抚道。
黑人老哥连连点头：“好，好，没问题先生。”
秦烽扫视了一圈，开口问：“这里有发电机吗？”
“有，在后院，但是……没有油了。”
“水泵呢？”
“水井有四口，但水泵要用电才能工作。”
秦烽随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包单兵口粮，扔了过去。
“给你个活儿干，去把发电机加满油。”
黑人老哥手忙脚乱地接住食物，眼睛都直了，当场就准备用牙去撕包装袋。
“先不急着吃。”
秦烽指了指自己的脚边。
黑人老哥的视线跟着移过去，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两个白色的20升柴油桶。
“去，加油，发电。速度快点。”
黑人老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拎起两个油桶。
“哦，哦哦！好的先生，我这就去！”
……
十五公里外，威彻斯特县机场边缘。
一台伪装成集装箱的无人机控制方舱内，一名穿着迷彩服的操作员拿起加密电话，按下一个短号。
“报告指挥部，我是鹰眼。”
“讲。”
“最新情况。目标车辆，那台华国步战车，已经开进了林德赫斯特庄园。我们推测，他们准备在那里驻扎。”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查看地图。
“保持监视。那个地方离科莫大桥太近了，必须盯死。防止他们从后方偷袭我们的阵地。”
“是！”
操作员刚放下电话。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爆炸声，忽然从哈德逊河对岸遥遥传来。
即便隔着十几公里，那声音也清晰可闻，仿佛沉闷的雷声在地平线下滚动。
方舱内的几名士兵脸色齐齐一变。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