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接手新一团的第三天,在巡视营地时,脚步鬼使神差地停在了村后那座庙前。
只一眼,这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眼神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开了。
庙前空地上,九个士兵正在操练。
这不是常规的刺杀或队列训练。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持枪,身体前倾,步伐怪异却极度平稳地快速突进;另一人紧随其后,枪口时刻警戒着侧翼死角。
两人交替掩护,像两颗咬合精密的齿轮,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
他们的眼神,丁伟太熟悉了。那是他在深山里见过的孤狼,警惕、凶狠、嗜血,却又有着狼群般的纪律。
但真正让丁伟挪不开眼的,是他们手里的家伙事儿。
通体黝黑,枪身短小精悍,折叠枪托泛着一层幽冷的金属蓝光。
德制mp40冲锋枪!足足十把!
作为一名拥有极高战略眼光的指挥官,丁伟一眼就看出了这批装备的恐怖价值。
在这个缺乏自动火力的年代,这十把冲锋枪如果集中使用,近战火力堪比两个连!
他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搓了搓,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团长,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不行,太浪费了!
这样精良的武器,掌握在区区十个人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这是严重的火力溢出!
要是把这十把枪收上来,分派给各营的突击排,关键时刻堵口子、撕防线,那可是能当定海神针用的!
……
当晚,团部灯火通明。
丁伟把秦峰叫了过来,开门见山:“秦峰同志,你的个人能力,还有你这支小队的精气神,我都看到了,确实是把好手。”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新一团现在的家底你也清楚,虽然干掉了坂田联队,但伤亡不小,整体火力依然薄弱。作为团长,我必须从全局考虑。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解散‘幽灵小队’,你和你的队员,连同这十把冲锋枪,全部分散到各营连,担任战斗骨干,你们要把训练经验传授给全团,这才是提升战斗力的正路!”
站在一旁的张大彪眼皮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秦峰头上,这下要坏事。
果然,秦峰闻言,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丁伟的双眼。
“报告团长,我拒绝。”
“他们是经过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刀尖,不是用来撒进大锅饭里的胡椒面。‘幽灵小队’是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不是让你拆了当柴烧的。”
轰!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大彪冷汗都下来了,好家伙,这秦峰是真刚啊!敢这么跟团长说话?
丁伟也是个暴脾气,闻言勃然大怒,巴掌往桌上狠狠一拍,震得搪瓷茶缸盖子乱跳,水花溅了一桌。
“秦峰!你当这里是菜市场,还能讨价还价?!”
丁伟站起身,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我是团长!在这新一团,我的话就是命令!怎么,李云龙把你给惯坏了,觉得我丁伟管不了你是吧!”
“警卫员!”丁伟怒吼一声。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战士,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眼看局势一触即发,秦峰却突然向前踏出一步,迎着丁伟的怒火说:
“团长,发火没用,咱们讲道理。”
秦峰指了指门外:“这十把枪分下去,看似加强了各营火力,但实际上一场仗下来,能多打死几个鬼子?五十个?还是一百个?”
“但在我手里,这十把枪配合我的战术,能发挥出的价值,你根本想象不到。”
秦峰竖起一根手指说,眼神中透着一股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狂傲:“给我一夜时间,我带队,端掉二十公里外的虎亭据点!如果我死了人,或者天亮前没回来,就算我输,人和枪,任你处置!”
“你说什么?”丁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虎亭据点?那里驻扎着鬼子一个加强小队,还有五十多个伪军,且不论那是砖石结构的炮楼,光是外围的封锁沟和铁丝网就够让人头疼的。
“我说,一晚上时间,我给你带回一个加强连的装备!”秦峰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如果我死了人,或者天亮前没回来,就算我输。到时候人和枪,任你处置,我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张大彪惊呼一声:“秦兄弟,你疯了?虎亭据点那可是个硬骨头!那炮楼就有三层高,机枪眼更是无死角,你十个人去打?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丁伟直视着秦峰眼睛,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动摇或狂妄后的心虚。
但他失败了。
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
丁伟也是个爱赌的人,更是个爱才的人。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挫挫这小子的锐气,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否则这新一团他还真不好带。
“好!”丁伟应下赌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老子跟你赌!你要是赢了,以后你在新一团横着走,老子绝不干涉你的行动!要是你输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去警卫排当个排长,把那些花花肠子都给我收起来!”
……
深夜,夜黑风高。
丁伟和张大彪裹着大衣,跟随秦峰来到了幽灵小队的临时驻地。
“嘘——”
一声尖锐短促的战术哨音从秦峰口中吹响。
破庙里,九道黑影闪电般窜出。
不到三分钟,幽灵小队全员集结完毕。
特制迷彩服、战术防弹背心、mp40冲锋枪、挂满胸前的m24手榴弹、大腿外侧泛着寒光的格斗匕首。
全员全副武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涂着黑灰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全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让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张大彪都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秦峰冷冷地扫视一圈,右手在胸前做了一个简单而有力的“出发”战术手势。
刷!
九名队员立刻会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齐划一地转身,如九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丁伟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收起了所有的轻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也是行家,这种水银泻地般的执行力,这种森然的肃杀之气,比他见过的中央军的德械教导总队还要利索!
“李云龙啊李云龙……”丁伟喃喃自语,“你他娘的到底从哪儿刨出来的这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