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刹车像刀一样扎进地磅室。
不是正常停车。
是带着急和横,狠狠干别在了外头泥地上。
下一秒,乔国梁已经冲到台阶口,手电往上一打,脸色当场就沉了:“两辆车,没熄火,车上有人!”
地下室里一下绷死。
没人会觉得这是巧合。
他们刚放完录像带。
刚坐实1998那场会、顾家第七个名字、年轻高启衡就在旁听。
外头的车就来了。
这说明,对方盯的不是四号料仓这个地方。
盯的是——里面的人到底翻到了哪一步。
“先带人走。”周崇山反应最快。
“从哪儿走?”陈克明低声道,“上面就一个口,出去就撞脸。”
“后路。”陆承安忽然开口。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他靠在铁床边,喘得有些急,可眼神却比刚才清得多。像这盘带子一放完,他心里那根一直压着的弦反而更定了。
“地下室后墙,最里面那块铁皮后头,有条排污检修道。”他说,“人得弯着腰走,但能通到厂区后沟。”
“你之前怎么不说?”乔国梁急了。
“因为那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陆承安低低道,“可现在留着也没用了。”
这话说得很平,却让地下室里每个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矫情。
而是因为这说明,他一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不是被带走,就是得靠一条谁都不该知道的暗道去换命。
“老乔,你带顾老师和陆小姐先走。”周崇山迅速定人。
“我不走。”陆宁岚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她站在灯影边上,脸色很白,手却攥得很紧。
“他们是冲我爸来的,我在前面,他们反而会认人,会乱。”她盯着台阶口,“我去拖一拖。”
“你疯了?”沈曼卿声音发冷。
“不是疯。”陆宁岚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却很稳,“高启衡认识我的车,也认识我这个人。我出去,他们第一反应不会是强冲进来,会先试我到底是来接人,还是来拦人。”
这判断很准。
而且,是只有她自己能做的判断。
因为这时候外面那拨人最想要的,是陆承安。
可一旦先看见陆宁岚从四号料仓出来,他们一定会先停半拍。
这一停半拍,就能给地下室里的人争出路。
“我跟她一起。”林知远忽然开口。
“你别乱来。”周承岳声音一下沉了。
“我不是乱来。”林知远看向他,语速很快,却很稳,“外头如果是高线的人,认得陆宁岚,也大概率认得我。他们一看见我和她一起出来,第一反应会是——里面的人和东西已经被我们先拿了。这样他们要么先追我,要么先盯她,都会把注意力从地下室口上扯开。”
这话一出来,地下室里一时没人接。
因为它太冒,也太对。
这时候硬冲、死守,都是下策。
最好的,就是把对方视线狠狠干从真正该走的人身上拽开。
而这一步,最合适的人,偏偏就是他们俩。
“你们只有一分钟。”周崇山终于开口,“一分钟后,不管上面什么情况,老乔都得带顾老师和陆承安走暗道。”
“够了。”林知远答。
说完,他一把拿起桌上那盘录像带和那页补页,直接塞进外套内袋。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东西你带着?”陈克明一惊。
“对方想要的就是这个。”林知远看了他一眼,“我不带,他们就不会真上钩。”
地下室里没人再劝。
因为到了这一步,每个人都知道,他不是逞强。
是已经学会自己站上那道最危险的口子。
十几秒后,地磅室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外头雨很大,打在脸上发疼。两辆黑车横在泥地里,车灯打过来,照得人眼睛都发白。最前面那辆副驾门一开,一个瘦高男人已经下了车,手里撑着伞,眼神先在门口扫了一圈。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陆宁岚。
然后,才看见站在她身边的林知远。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明显停了一下。
“陆小姐?”他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先碰见她。
“你们来晚了。”陆宁岚站在雨里,连伞都没打,声音却稳得很,“人我已经先接到了。”
这句话一落,车那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接到谁?”瘦高男人立刻问。
“你说呢?”陆宁岚冷冷道。
“陆小姐,我们接到的是高常务的意思——”
“那你就回去告诉他。”陆宁岚直接打断,往前走了半步,“陆承安现在不归他接。”
这一下,场面彻底僵住。
因为她不是求,不是拖。
是直接顶。
而也就在这一刻,林知远忽然抬手,把内袋里的补页故意露了半角出来。雨水一打,纸角一下更显眼了。
那瘦高男人眼神猛地一缩。
补页。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东西在他身上!”车边另一人忽然低声喊了一句。
就这一句,场子瞬间炸了。
“拦住他!”
对方三个人同时冲了过来。
不是冲陆宁岚。
果然是冲林知远。
这一下,地下室里真正该走的人终于有了机会。
可也就在下一秒,林知远刚往后撤半步,脚下泥水一滑,整个人重心猛地一晃。
眼看对面那只手已经抓到了他衣襟前——
一道身影突然从侧边狠狠干撞了上去。
不是乔国梁。
不是周承岳。
是陆宁岚。
她整个人扑上去,把那瘦高男人撞偏了半寸。力道不算大,却正好够让那只手从林知远衣襟边上擦过去。
“跑!”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一个字。
林知远没回头,转身就往左侧旧料堆后头冲。后面脚步声立刻追上来,雨声、喊声、泥水声瞬间乱成一团。
而就在他绕过那堆旧铁皮时,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重响。
有人摔倒了。
林知远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回头。
雨幕里,陆宁岚正半跪在泥地上,手撑着地,右肩被那瘦高男人狠狠干推了一把,整个人差点栽进水坑。
可她抬头看他的第一眼,不是喊疼,也不是骂人。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声音在雨里发哑:
“别停!”
这一眼,太狠了。
不是狠在动作。
是狠在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顾不上了,只想先让他把东西带走。
林知远咬紧牙,转身继续冲。
也就在这一刻,地磅室后头那块铁皮忽然“哐”地一声被人从里面顶开。
乔国梁带着顾明岚、陆承安和周承岳,已经从暗道另一头出来了。
局,彻底乱了。
可也正因为乱,那拨人终于分不开谁才是真正最重要的那个。
下一秒,厂区外头忽然警笛响起。
青山派出所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