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从入了夏,佟府那边就跟康熙没再通书信了。
但网聊不就这样吗?
断了联系,日子久了,也就淡了。
更何况,谁让佟舒宁自己有一个健健康康的分身呢?
本体再无聊,只要通过系统共享了这边的记忆,便也不会无聊了。
其实原本的分魂诀,是可以做到修炼者本人随时同步的。
但她是在系统的辅助下修炼的,自然在各方面也要靠系统才能正常运转。
高淑宁每天当牛马的经历没啥好看的,但接触的人多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高淑宁的生活丰富了,自然也就不在意一个网友了。
至于为什么不来信,大抵是因为三藩吧。
皇帝位子被几个人架在火上烤,他就算闲下来有空提笔,写出来的东西也不是给一个网友看的了。
再说了,就算因为不是三藩。
他又不是非给她写不可。
所以今天被梁九功客客气气请过来时,高淑宁心里没有从前的半点涟漪,只觉得出门没看黄历,把这事骂了三遍。
她在坤宁宫躲了一年,就怕碰上这位爷。
结果倒好,人家站在二楼,隔着半个园子把她叫出来了。
进了二楼,康熙背对着高淑宁站在栏杆边。
高淑宁福下身去,坤宁宫文书房宫女高氏,叩见皇上,愿皇上圣躬万安。
过了一会儿,康熙才开口: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高淑宁心里登时打了个突。
前世看古装剧,凡是皇帝说这句话,后头多半没好事。
她这副皮囊虽不及什么倾国倾城,但放在一众宫女里也算出类拔萃。
这位该不会是见色起意了吧?
要真封个答应啥的,她这当太子干妈的大计岂不直接砸在大黄瓜手里?
高淑宁背脊发紧,强压下内心的咆哮,缓缓抬起头来。
不过她也没敢直视圣颜,只把眼帘垂着半截,看鼻尖前方那块砖缝。
康熙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刻。
没表妹好看,也没有半分相似,最多是病弱一样罢了。
他刚刚怎么会有那种错觉?
大概是黄酒上头了,秋天风大,风吹得人眼花。
康熙冷淡的摆了摆手:起来吧。
高淑宁:“……”
虽然不知道这位爷在嫌弃什么,但那股子真扫兴的气息几乎要扑到她脸上来了。
高淑宁悬着的一颗心啪嗒落回了肚子里,甚至在心底偷偷比了个剪刀手。
嫌弃好啊!嫌弃妙啊!嫌弃才能保平安!
康熙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朕听说,皇后前些日子叫你拟了宫女放归的章程?整理得如何了?”
高淑宁连忙欠身站起,低眉顺眼地答道:“回皇上,已经拟了一半。按娘娘的意思,将各宫超龄宫女的籍贯、年限及内务府缺额皆核清了,大约月底便能呈给娘娘过目。”
康熙又随口问了几句关于放归年限与银两发放的细节。
高淑宁对答如流,并不卖弄半个字。
康熙听完,点了点头:“行了,退下吧,好好当你的差。”
高淑宁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退后三步,这才转过身,步子迈得又快又稳,顺着楼梯一路溜了下去。
直到跨出暖阁大门,凉爽的秋风灌进袖口,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路上,高淑宁一直想着刚才的对话。
那个宫女放归的章程,是她给皇后提的建议,也是给自己留的后路。
历史上要到康熙十六年才会规定三十岁放归,雍正时期才改成二十五岁。
现在的章程,则是顺治十三年定的,年三十以上者照例题覆出场。
也就是三十岁以后,还要经过审核,才能离宫。
由此,嫔妃不放人的现象时有发生。
现在宫里还有一大批超龄宫女在太妃们手里。
她本来想一步到位,提二十五岁,或者像晚清那样干了十年后就可以出宫。
不过,仔细查阅了档案以后,高淑宁才发现康熙年间定三十岁不是没有理由的。
顺治年间外头一直在打仗,不少包衣男子都死在了外面。
目前内务府上三旗包衣的女性,实在算不上多。
人少就得多干活,难道人上人会考虑底层人的困难吗?
她就算给康熙提二十五岁的建议,八成也不会采纳,还显得自己不够专业。
所以只能往好处想了。
三十岁出宫,在这个时代已是快绝了生育的年纪,做祖母的都大有人在。
总比二十五岁给人做续弦,自己的孩子和继子女都要顾着强。
这可是一个照顾前妻孩子,而不管自己孩子、却会被称作贤德的时代啊。
高淑宁加快脚步,秋风吹过夹道,卷起几片落叶打在她裙摆上。
回到坤宁宫,她还没坐下喘口气,哈尔达氏便亲自来传话了。
进了东暖阁,皇后劈头就问:“听说皇上在御花园把你叫去了?”
高淑宁连忙跪下复命:“回娘娘,奴婢去送采买账册,回来时路过延辉阁外那条夹道,恰巧碰上皇上在暖阁上赏景。梁总管传奴婢上去问了几句话,便让奴婢下来了。
“问了什么?
高淑宁把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补了一句:“皇上还夸娘娘体恤下情、思虑周详。
皇后的眉头微微一动,手里的茶盏顿了顿:皇上当真这么说?
高淑宁神色诚恳:“句句属实。皇上还说,这章程早该立了,全凭娘娘治理中宫有方。”
皇后眼底泛起一丝喜色,显然极为受用。
一年了,皇上几乎不去其他宫了,可是她还是没怀上。
从前被高淑宁感动软了的心,现在又慢慢的坚硬了起来。
高淑宁是她的人。
但如果皇帝自己看上了,那就不是她的人了。
但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皇后看高淑宁的眼神也愈发顺眼起来,温声道:“你倒是个嘴稳的。不过,这章程毕竟是本宫呈上去的,外人只需知道本宫费了心思便是。至于细节,不必逢人便说。你明白吗?
高淑宁垂下眼睫:“奴婢明白,全凭娘娘主张。”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你可以做事,但不能居功。
你可以出力,但不能出名。
否则,便是不守本分。
不过,她也不图这个虚名。
更何况历史上那个制度谁提出来的,她不也不知道吗?
自己也不过是挪用了他人的想法而已。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回文书房当差去吧。本宫少不了你的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