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念头转了一圈，佟舒宁心底那点廉价的同情心也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说白了，她同情梁九功，就跟上辈子刷短视频看别人加班、随手留一句“打工人实惨”差不多，属于纯粹看热闹的赛博慈悲。
过了这个话题，梁大总管是死是活，掉一根毫毛也砸不到她身上。
其实也跟她看高淑宁那边的感觉也是一个道理。
高淑宁天天经历着各种阴谋诡计，被康熙当人形出气筒花式敲打，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自己定时共享记忆看到后，也不过像隔着屏幕看了一场高清默片，半点恐慌和窒息都共情不到本体上来，也学不会她的职场软技能。
这也是为什么，脑子一遍遍警告她，眼前这人是个封建皇帝，甚至此刻宫里还有两个大着肚子的嫔妃。
可这具春心萌动的身体，却依旧会为那张剑眉星目的俊脸、那副肩宽腰窄的骨架而心跳加快。
这种理智与本能割裂的荒唐感，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唾弃两声。
不过系统告诉她，这是因为灵魂碎片尚未收回融合，等融合本体了，她才能学会那些职场软技能，彻底做到知行合一。
康熙见佟舒宁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揶揄，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怎么，表妹不乐意朕多留半日？还是嫌朕在这儿，耽误你休息了？”
“……臣女哪敢。”佟舒宁面无表情地咽下茶水，扯出个标准的假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山头都是皇上的，皇上爱待多久待多久。”
既然不用回宫，那时间就还早。
佟舒宁还想着上午计划的行程应该可以做了，结果康熙一言不合就要去坐秋千。
她拖着两条发酸的腿，认命地跟了上去。
这次康熙不用佟舒宁招呼，自己便极自然地跨步坐了上去，还顺势往里挪了半寸，给佟舒宁留出空当。
佟舒宁挨着他坐下，裙摆与男人的长袍叠在一处。
康熙像是随口寻了个话头，“昨日见你穿那身衣裳很好看，很有江南风味。”
说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佟舒宁顿时憋不住了。
“那叫宋制褙子配三褶裙，岂止是好看？那布料选的是双经双纬的轻容纱，走起路来如烟如雾，半点不束着腰身，又凉快又妥帖……”
她巴拉巴拉说着起劲，然而很快便察觉出不对劲了。
怎么康熙没声了？
佟舒宁下意识偏头看去。
男人正侧着身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眼神专注。
佟舒宁的声音越来越小，“……总、总归就是穿着舒服。”
尾音轻得像被山风吹散了。
周遭彻底静了下来，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仿佛退到了极远的地方。
空气开始黏稠、发烫。
如果说昨夜在这架秋千上，康熙只是一只受了伤的孤狼在寻求精神上的停泊与喘息。
那么此刻，吃饱喝足、精神饱满的他，骨子里那头野兽已被悄然唤醒。
男人的身子在不知不觉中倾斜过来，他宽大的手掌顺着麻绳一点点往下滑，微糙的指腹几乎就要覆上佟舒宁搭在绳上的细白手背。
眼看那张俊脸寸寸逼近，佟舒宁好半天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把身子往后一缩，借着捂嘴假咳了两声，硬生生把那点旖旎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康熙也忽然回过神来，眼底的炽热猝不及防被撞碎，只剩下狼狈。
他退回了原处，刚欲开口掩饰，身旁的少女已垂下眼帘，手指死死绞着帕子，冷不丁抛出一记闷雷：
“皇上……如今安妹妹明年就十三岁了，二叔好像……是有意想送她进宫了。”
这话一出，原本滚烫得几乎要擦枪走火的气氛，瞬间跌进了冰窟窿里。
秋千上的微风都变得刺骨起来。
康熙搭在绳索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凤眸微眯，薄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利刃。
佟家女进后宫，是能稳固皇权的好事。
但表妹不愿进宫，他也不想让二表妹进宫伤她的心。
本来这事还可以再拖几年，没成想表妹今日竟这般委屈巴巴地提了。
康熙垂眸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与钝痛。
她若真是贤良淑德的贵女，此刻就该大度地替妹妹铺路。
可表妹若是这样的人，他还会如此珍重表妹吗？
佟舒宁多精啊，见康熙不接茬，干脆朝男人怀里栽了过去！
大半日骑马颠得她骨架发酸，眼下连掐大腿挤眼泪的力气都省了。
她一头扎进男人坚硬滚烫的胸膛，揪着他的常服领口，干打雷不下雨地嚎开了：
“我就知道！横竖我就是个不中用的药罐子，占着嫡长女的名头吃白饭，连伺候皇上的福气都没有！安妹妹模样标致、八面玲珑，正好进宫替佟家争光！往后你们在紫禁城里日日成双入对、红袖添香……呜呜呜，不如用汤药把我灌死算了，省得叫人戳我脊梁骨！”
她一边嚎，一边不管不顾地拿鼻尖额头在康熙前襟上一通乱拱，顺带把眼角硬挤出的丁点泪花全蹭在他价值不菲的石青缎子上。
康熙被她撞得胸口发闷，长臂下意识圈上她单薄抽动的细腰，无奈地低斥：“胡吣什么混账话！越说越没边际了……朕几时说过要纳她入宫了？”
佟舒宁说话瓮声瓮气的，“二叔的心思满府皆知……安妹妹打小学的也是宫里的规矩……呜呜…横竖我就是个累赘，占着茅……呜，占着佟家的名头不中用，倒不如随了二叔的愿，省得旁人戳我脊梁骨！”
“满嘴的市井浑话！”
康熙直接捏住她的后颈皮，将那颗乱拱的毛茸茸脑袋强行拎了出来。
“佟家是朕的母家，多的是前朝的手段扶持，犯不上非要进后宫。明年朕不打算大选，但朕会亲自在宗室里给二表妹指一门顶好的婚事。再以天子之尊给她加赐添妆，绝不短了她的前程。这下坛子里的老陈醋可算喝光了？”
佟舒宁抽了抽鼻子，眼眶微红，嘴却撅得能挂油瓶：“不成！宗室里多的是纨绔混账！依我看，干脆让佟家养她一辈子，谁来提亲打断谁的腿，留在府里陪我作伴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