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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有杀气(佟舒宁,尚玉君)

马车一路碾着薄雪,稳稳停在佟府门前。

佟国纲与佟国维早就在二门廊下候了多时,伸长了脖子往外瞧,那副按捺不住的急切模样,活像两只闻着腥味的猫。

马车方才停稳,兄弟俩便快步迎了上来,张口便想盘问今日赴约的端倪底细。

可车帘一挑,佟舒宁搭着阿蘅的手腕慢吞吞下来时,整个人弱柳扶风、面如白纸,眼尾还泛着一层病恹恹的微红。

她连半分多余的精力都懒得施舍给这两个精明的长辈,只抬手扶了扶额角,细声细气地哼哼了一句外头风硬,吹得脑仁生疼、心口犯恶心,便径直闭了嘴。

身侧的阿蘅更是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严严实实挡在佟舒宁身前。

院子里还堆着天子御赐的重礼,眼前的人又是这副吹口气就倒的娇弱模样,佟国纲与佟国维肚子里那些试探盘算,硬生生全被噎回了嗓子眼里。

如今这女儿/侄女可是御前红人,等下她真的病了,御前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好、好,身子要紧,快回屋歇着!”佟国纲只得硬挤出满脸慈爱,连声吩咐备轿抬人。

直到进了自个儿的暖阁,厚厚的锦帘将外头的窥探彻底隔绝,佟舒宁才舒舒服服地往暖榻上一倒。

她半个字也没打算往外吐。

若是叫佟国维知晓了风声,指不定连夜便要开始暗中排布运作,反倒把皇后快要病死的事情给提早捅了出来。

虽然她不知道正史上的孝昭仁皇后究竟因何而死,这里的钮祜禄氏又是因何熬干了心血。

但单凭分身见到的模样,以及从各处汇总来的消息来看,那位中宫分明是管理六宫心力交瘁,活生生把底子给累垮了。

不仅是宫务繁重琐碎,更要命的是康熙这个人也事实在太多。

他自个儿精力充沛得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便也理所当然地要求旁人跟上他的节奏。

偏偏在权柄上,又吝啬得紧。

中央集权的标志,本就是权力全数归于皇帝一人之手,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后宫的生杀大权。

康熙既要皇后当个面面俱到的当家人,又把后宫权力切得七零八落,给皇后的权柄小得可怜,生怕后位做大威胁君权。

这就导致钮祜禄氏不管要做什么决策,都得成日跟底下那些各有靠山的管事们死命扯皮磨牙。

佟舒宁窝在暖阁里暗自腹诽,往后自己要是真入了主中宫,康熙若是也敢这么拿个空头头衔来折腾她,那这劳什子中宫还不如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去!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康熙大概率是愿意放权的。

毕竟他今天不就在表明自己对她已然全无防备?

退一万步讲,即便康熙疑心病作祟、心底仍有忌惮,她也无所谓。

大不了就全盘照抄阿蘅的法子,直接让他把他自己信得过的心腹女官太监派过来管事。

反正她进宫从始至终图的都只是能量,又不是真的稀罕争权夺利。

隔壁的尚玉君光是打理一个纯亲王府的庶务,整日里便忙得脚不沾地,可尚玉君天生属于高精力的工作狂魔,尚能吃得消。

而她的本体是个懒骨头,真要像钮祜禄氏那样玩命地干,怕是没两个月就得直接罢工。

哦,对了。

坤宁宫也不能住。

地盘太小了,隔壁还天天大锅煮白肉,也就那两个底气不足,硬扛着。

住东西六宫也不行,跟康熙离得远不说,成天被一堆嫔妃围着请安算计,也烦人得很。

交泰殿太窄了,压根住不了人,或者者……干脆直接搬进乾清宫去住拉倒。

佟舒宁漫无边际地琢磨着,顺带调出识海面板扫了一眼。那分魂的掉电速度依然快得像个漏斗,看得她一阵肉疼,索性闭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

一晃数日过去。

冬日的暖阳斜照在纯亲王府的琉璃瓦上,浮光微冷。

尚玉君裹着厚实的银狐皮大氅,怒气冲冲得去了前院书房。

前院书房的回廊下,两个小太监正缩着脖子蹲在炭盆边上烤火,远远瞧见福晋的身影,吓得一个激灵爬起来,还没等人先进去通传,她就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股暖烘烘的炭火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隆禧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函,眉头微拧。

他对面的圈椅上坐着个三十上下的男子,穿着正三品石青色团鹤补服,身形挺拔硬朗,下颌线条紧绷,举手投足间带着股掩不住的行伍利落气。

此人正是纯亲王府的长史,富察·傅尔敦。

原是在御前侍卫处摸爬滚打过的满洲世家旁支,骨架周正,模样倒也端方,唯独周身那股子武夫劲儿太重,尚玉君不是很喜欢。

尚玉君推门进来时,傅尔敦正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利落地站起身,垂首退开半步,动作沉稳而极其知礼。

在看清来人时,他目光规矩地微垂,眼底虽掠过一丝审视,却极快地隐了下去,恭敬打千行礼:“奴才给福晋请安。”

“福晋来了。”隆禧一见她,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方才那点凝重烟消云散,嘴角甚至弯起了一抹笑,“外头冷,快进来暖暖。”

尚玉君脚步一顿,看了看傅尔敦,又看了看隆禧,脸上的怒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尚玉君对傅尔敦的印象还算过得去。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对隆禧也算忠心,平日里见了她总是客客气气的。

更何况她向来给隆禧面子,从不当着外人的面驳他的脸面。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王爷跟长史正说着事儿呢?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没什么要紧的。”隆禧摆了摆手,那双清亮的眼睛早便粘在了尚玉君身上.

他随手把手里的公文往案头一压,顺势遮住了底下那卷傅尔敦悄悄替他搜罗来的江南奇巧画册,语气随和地吩咐道,“傅尔敦,你先退下吧,那几件事回头再说。”

傅尔敦躬身应是,神情极是温和谦卑:

“福晋成日操持外头偌大的商产,回府最是劳心费神,王爷本就该好生陪陪福晋。旗下那两处牛录清丈田亩的呈文奴才先压一压,各处衙门催得再急,奴才顶在前头支应便是,断不敢拿前院这些劳什子杂务扰了主子们的清净。”

隆禧略显心虚地轻咳了一声,语气越发亲近温和:“行了,傅尔敦你办事本王素来放心,呈文且搁着,本王会尽快批给你,跪安吧。”

傅尔敦规规矩矩地长揖叩拜:“奴才告退。”路过尚玉君身侧时,他规规矩矩低头长揖,神色挑不出半点差错。

尚玉君客气地略一颔首,等傅尔敦走到了门口,她忽地对屋内的下人们轻飘飘抛下一句:

“都下去歇着吧。秦寿,把门带上,本福晋有些私房话要同王爷细细算算,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站在一旁的秦寿听见这杀气,脖子一缩,半秒都没犹豫,麻利地朝两旁的小太监一挥手:“撤!都麻溜儿撤出去!”

说着,他亲自躬着身子退到门槛外,双手攀住院门,严丝合缝地将书房门扉给重重合上了。

屋里头,隆禧瞧着尚玉君那皮笑肉不笑的绝美脸蛋,后背蹭蹭冒凉气,小心翼翼地绕过书案迎上去解披风:“福晋……你怎么气呼呼的?谁惹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