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张属于收益篇,这三四章可以跳过,后面就是追查案的,比较好看。
“给小满烧炕?”
周长青看着爬犁上单独放着的那捆柴,没忍住笑了。
“她一个人还能烧一铺炕?”
周长贵搓了搓冻红的手。
“那我管不着,反正前几天她病了,这捆算我这个当哥的给她补的。”
周小满正好从院里出来。
听见这话,立刻笑起来。
“长贵哥,那我收了啊。”
“收。”
周长贵一摆手,“省得你二哥又说我光会吹。”
前几天大伯家来借柴的时候,周长青本来没指望这么快还。
现在六捆干柴整整齐齐送回来,连多的都带上了,他也没再客气。
“哥。”
周长青拍了拍堂哥肩膀,“以后真遇上难处,该说就说。”
周长贵愣了一下。
“知道。”
“不过下回我尽量不说。”
“为啥?”
“欠你东西,回来得还双份。”
院里几个人都笑了。
东西卸完,周长贵没多待。
大伯腰还伤着,家里一堆活等他干。
周长青看着人走远,转身就把这事放下了。
雪灾过去,狼也打了,大野猪的钱已经变现。
家里如今粮有、肉有、油有,炕柜里的钱也终于不像以前那样翻两遍都找不出几张。
接下来不能守着这些东西吃。
还得继续找钱。
他正想着,大哥周长河扛着木锹从外头回来。
裤腿上全是雪。
一进院就喊:“老二!”
“咋了?”
“南边河上出鱼了。”
周长青抬起头。
“哪条河?”
“还能哪条,柳河。”
周长河把木锹往墙上一靠,“今天生产队让我们去看看河边那条路,我跟满仓他们路过老柳湾,正好有人砸冰窟窿取水。”
“你猜咋着?”
“鱼自己蹿出来了?”
周长河愣住。
“你咋知道?”
周长青笑了。
“猜的。”
周长河狐疑地看他一眼。
“就你会猜。”
“老许家那小子拿筐往水下一抄,愣是弄上来两条鲫鱼,还有一条一斤多的鲤子。”
“后来人一多,鱼就不见了。”
周长青眼睛却已经亮了。
柳河。
老柳湾。
他差点把这地方忘了。
靠山屯南面三里多就是柳河。
夏天河不算宽,最深的地方也就几米,可到了老柳湾那一截,河道突然往里兜进去,底下有个很深的回水坑。
平时看不出来。
真正到了冬天,尤其像今年这样一场暴雪把冰面和河岸全盖严以后,深水鱼会扎堆。
前世很多年以后,靠山屯有个老渔把式提过。
七十年代有一年大雪以后,有人在老柳湾冰下拉过一网。
整整几百斤。
当时半个屯子都去看热闹。
周长青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不是今年。
但鱼往冰窟窿附近聚,这个现象不会骗人。
“哥。”
“嗯?”
“家里有网吗?”
周长河一怔。
“你真想去捞?”
“先试试。”
“网倒是有一张旧的。”
周长河想了想,“去年咱爹跟老梁叔换鱼的时候弄回来的,挂仓房后头了。”
周福山正在屋里喝水,听见哥俩说话走出来。
“那破网?”
“好多眼都开了。”
“补补还能用。”
周长青已经往仓房走。
周福山跟在后头。
“你还会下冰网?”
这一次他问完,自己先沉默了。
过了两秒,摆摆手。
“算了。”
“我不问了。”
周长河一头雾水。
“爹,你不问啥?”
“没你的事。”
周福山转身就走。
周长青憋着笑,把仓房后面那张旧渔网翻出来。
确实破。
好几个地方都开了口。
好在网线没完全糟,补一补照样能下。
赵秀梅知道以后,也过来帮忙。
一家人中午连饭都没吃完,兄弟俩已经把网补得差不多了。
王桂芝看着他们这架势。
“刚从山里歇两天,又要往河里折腾?”
“就在屯南边。”
“这回没野猪。”
周长青答得飞快。
王桂芝瞪他。
“河里要是钻出个大王八,我看你还笑不笑。”
周小满在旁边乐得不行。
下午。
周长青和大哥带着冰镩、铁锹、旧网和两根长木杆去了柳河。
赵满仓听说以后,也死皮赖脸跟了过来。
“我先说好。”
他一边走一边道,“真弄上鱼,我不白拿。”
“谁说给你了?”
周长青看他。
赵满仓被噎住。
“我就是那么一说。”
老柳湾离屯子不算远。
大雪以后,整条河几乎和两边的地连成了一片。
如果不是河边几排枯柳露在外头,不熟的人甚至看不出冰面从哪里开始。
三个人先找到上午取水的冰窟窿。
洞口已经重新结了一层薄冰。
旁边还有不少脚印。
周长青蹲下,看了看水。
深。
水色发黑。
这种地方下面最少也有两三米。
赵满仓问:“就在这下?”
“不。”
周长青站起来。
“人来过太多。”
“往湾里走。”
他沿着河岸往前走了几十米。
又停。
看岸。
看冰面。
最后来到两棵老柳树中间。
“这儿。”
周长河看看脚下。
“你咋知道?”
“水湾往里收,这里底下深。”
周长青拿过冰镩。
“先开眼。”
厚冰不好凿。
第一下下去,只崩掉一小块白碴。
三个人轮着来。
没一会儿身上都开始出汗。
赵满仓最开始还兴奋,凿了十来分钟就开始后悔。
“这鱼还没见着,先累死我了。”
周长河喘着气道:“刚才谁非要跟?”
“我哪知道冰这么厚。”
“你以为鱼自己排队上岸?”
周长青没参与斗嘴。
第一个冰眼打开后,他拿长杆探了探。
水深不对。
偏浅。
“再往里十几步。”
赵满仓脸都绿了。
“还凿?”
“你可以回去。”
“那不行。”
第二个冰眼继续。
这次下去以后,长杆探不到刚才那么快的底。
周长青蹲到洞边,用手捞了一点水。
又看了一会儿。
“就这附近。”
冰下走网是个技术活。
不能只砸一个洞把网扔进去。
得在冰上隔开距离开口,再用长杆带着绳子从冰下引过去。
这张网不大。
正适合今天试。
兄弟俩一头一尾。
赵满仓负责拉线。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总算把网顺进冰下。
周长河蹲在洞口,看着水面。
“然后呢?”
“等。”
“等多久?”
“看情况。”
赵满仓刚坐下来就叫苦。
“又等?”
周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冻得有些硬的苞米饼。
“你要是闲,就再开两个冰眼。”
赵满仓立刻不说话了。
三个人在河边坐了差不多一个钟头。
天越来越冷。
周长河都有些坐不住。
“老二。”
“差不多了吧?”
周长青看了看天色。
“起一次看看。”
三个人来到下游那个冰眼。
周长青先拉绳。
刚入手。
他眼神就变了。
沉。
而且不是单纯挂底那种死沉。
绳子在手里会轻轻一拽一松。
周长河看出来了。
“有东西?”
“有。”
赵满仓一下从雪地上站起来。
“真有鱼?”
“搭手!”
周长青往后一拽。
旧网慢慢从冰眼下浮出来。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截湿漉漉的网绳。
紧接着——
啪!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直接甩上冰面。
还没等赵满仓高兴,后面又是一条。
再拉。
一条两斤左右的鲤鱼卡在网眼里,尾巴拍得冰面啪啪响。
“卧槽!”
赵满仓眼睛都直了。
“真有!”
周长河也顾不上说话,赶紧往外摘鱼。
一条。
三条。
五条。
十几条。
网越往外拉,越沉。
冰面上很快全是活蹦乱跳的鱼。
鲫鱼最多。
夹着鲤鱼。
还有两条胖头。
最大的那条足有三四斤,刚摘下来就一尾巴甩了赵满仓一裤腿水。
赵满仓一点不生气。
抱着鱼笑得跟傻子一样。
“老二!”
“这得多少斤?”
周长青把最后一截网拖上来。
里面还挂着四五条。
“先称了再说。”
他们没带秤。
只能先装麻袋。
整整两大袋。
三个人轮流往回抬。
到了村里找生产队的秤一挂——
三十七斤八两。
这是已经摘下来能要的鱼。
周长河盯着秤杆,好半天没说话。
他们那张破网才多大?
还只下了一个来钟头。
赵满仓更直接。
“明天还下不?”
周长青却先挑出几条小一点的鲫鱼。
“这些拿家里吃。”
剩下三十斤左右重新装好。
周长河看他动作就明白了。
“你想现在去公社?”
“路能走。”
“鱼还活。”
“先去问销路。”
三个人连家都没怎么歇。
借生产队爬犁,直接往公社赶。
食品站那边上次刚收过周长青的野猪肉。
负责验货的人看见他又来了,第一反应就是往车上瞧。
“这回又打啥了?”
“没打。”
周长青解开麻袋。
里面一条鲤鱼猛地甩了下尾巴。
“鱼。”
对方愣了下。
蹲下翻了几条。
“刚弄的?”
“下午冰下起的。”
“挺鲜。”
“收不收?”
工作人员站起来。
“收。”
“最近鲜鱼本来就少。”
“你有多少?”
周长青指了指麻袋。
“今天就这些。”
“我是问后面。”
他顿了一下。
“要是还有,你一天能送多少?”
周长青没直接报数。
“你们能收多少?”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鲜的、规格别太差。”
“百八十斤没问题。”
周长河站在旁边,眼睛一下抬了起来。
从食品站出来时,三十斤鱼已经换成了钱和收购单。
钱不算特别多。
可周长河把那张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直到坐上爬犁,他才问:
“老二。”
“嗯?”
“咱家那张破网是不是太小了?”
周长青笑了。
“现在才看出来?”
周长河把收购单往怀里一塞。
“明天几点起?”
“天不亮。”
周长河拉紧缰绳。
“行。”
“你要起不来,我掀你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