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东极天阙。
偏殿方向灯火已灭,江雪如往常一样在亥时歇下。王长生立于自己静室的窗前,望着天穹上那轮圆月缓缓升至中天,面色平静如水。
子时。
他提步走出静室,身形如一道无声的暗影,穿过回廊,落在偏殿之外。院中禁制对他形同虚设,他悄然入内,推门步入江雪的卧房。
少女侧卧于榻上,呼吸均匀,面容安详。月光从窗缝中渗入,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安静。她怀中依旧抱着那只木匣,手指搭在匣面上,像是在梦里也舍不得松开。
王长生站在榻前,低头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抬手。
识海之中,大切割术的烙印猛然亮起。一道无形无质的刃光在他掌心凝聚,肉眼不可见,却带着一种令整间屋子都微微震颤的规则之力。那是切割本源的力量,超越了修为与境界,直指天道规则本身。
他将掌心覆在江雪额前。
刃光没入。
江雪的身体猛然一僵,眉头紧蹙,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但她的神魂深处有一道柔和的青光自动浮起,那是极光本源的本能防御。青光与刃光相触的瞬间,整间屋子无声地剧烈震荡了一瞬,桌案上的茶盏凭空碎裂,墙壁上裂开数道细纹。
王长生咬着牙,将刃光往前推了一寸。
大切割术全力运转,从极光本源中切下一块。
那感觉像是在一块烧红的铁上徒手撕下一片。极光本源的反噬之力顺着他掌心逆流而上,灼烧着他的经脉与神魂,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但他没有收手,将那块切下的本源死死攥住,拖入自己的吞噬道体之中。
三息之后,他收回手掌。
掌心中多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光团。那光团纯净至极,表面流转着九色霞光,蕴含着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本源之力——极光女帝百万年轮回积累的底蕴,被生生撕下了一块。
他来不及细看,将光团收入识海,转身掠出偏殿。
回到静室的那一刻,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经脉中残留的极光本源反噬之力如同无数细针在体内游走,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肌肤都在剧烈疼痛。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大切割术的副作用来了。
他撑着地面,勉强盘膝坐好,开始调息。识海之中,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晃动,字符模糊不清:
“极光本源切割完成。切割比例:十分之一。”
“气运值结算:+158,000。”
“当前总气运值:738,318。”
“宿主进入‘虚弱状态’。持续时间:约五十五日。期间修为战力下降约五成。”
“警告:虚弱期间若遭受攻击,宿主有极高概率无法自保。建议寻找安全之所休养。”
五十五日。
王长生咬着牙,将翻涌的气血压下。五成战力,意味着他如今只能发挥出仙君二重左右的实力。虽然依旧不弱,但若遇到仙王境以上的敌人,便只有逃命的份。
好在这里是东极天阙,东阳仙域的核心之地。寻常人不敢来犯。
“系统。”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有没有办法减轻虚弱?”
“检索中……”
“推荐方案:‘神魔观想法’。”
“品阶:禁忌之术。”
“说明:以神魂之力观想神魔之相,借神魔之威淬炼神魂。修至高深之处,神魂可离体而出、遨游太虚,肉身虽弱而神魂不灭。对各类功法副作用造成的虚弱有显着缓解之效。”
“兑换需气运值:150,000。”
王长生沉默了一息。
十五万。他刚赚了十五万,转眼又要花出去大半。但虚弱五十五天,对他来说风险太大。东极天阙虽然安全,但他身为帝子,不可能整整两个月闭门不出。若被人看出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兑换。”
“叮!扣除气运值 150,000。当前剩余气运值:588,318。”
“神魔观想法已录入识海。术法说明:以观想凝聚神魂之相,淬炼神魂本源。修习后可逐步减轻各类功法副作用,同时增强神魂强度与感知范围。”
王长生闭上眼,将观想法的运转方式消化了一遍。此法以神魂观想神魔之相,看似简单,实则对神魂强度要求极高。若神魂不够坚韧,观想过程中便会被神魔之相反噬,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但他的神魂本就远超同阶——吞噬道体多次炼化仙王残魂、仙君内丹,让他的神魂强度早已接近仙王境。修习此法,正合适。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内视。
识海之中,一尊巨大的神魔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周身环绕着黑色魔气与金色神光。他凝神观想,将自身神魂融入那尊虚影之中,与之相合。
痛。
比方才大切割术的反噬还要痛。
神魔虚影中蕴含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挤压着他的神魂,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他咬着牙撑住了,将神魂一寸寸地融入虚影之中,在痛苦中反复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那尊虚影渐渐与他神魂合一,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晕沉入识海深处。他的神魂比方才凝实了几分,体内经脉中残留的极光反噬之力也被压下去了大半。
他缓缓睁开眼。
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虚弱,但比起方才几乎要昏厥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天边已经泛白。
一夜过去了。
偏殿方向,侍女们已经开始走动,准备送去晨间的灵果与热水。江雪大概也醒了。她昨晚睡得极沉,不会察觉任何异样。她只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隐约觉得自己身体有些虚弱、有些乏累,像是失去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而她的极光本源,已经被切去了十分之一。
王长生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蒲团之上。
五十五天的虚弱期。
他需要找个理由,闭门不出。
“来人。”
殿外老仆闻声而入,躬身候命。
“传讯四方仙域——就说本帝子近日有所感悟,需闭关参悟一门功法,为期约两个月。期间闭门谢客,一应事务交由府中长老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