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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第四次切割。

王长生潜入偏殿时,江雪睡得比前几次更沉。她的眉头依旧微蹙着,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事物。怀中那只木匣被她抱得紧紧的,匣面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旧色。

他站在榻前,低头看了她许久。

今夜之后,极光本源将被削弱到不足最初的一半。她的梦境会变得稀薄,那些记忆碎片会逐渐沉寂,那个剑指苍天的女子会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她会继续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抱着木匣睡觉的女孩,再也想不起自己曾经是谁。

王长生抬手。

大切割术的刃光在掌心凝聚,比前三次更加锋锐、更加凝实。仙君八重巅峰的真元灌注其中,暗金色的刃光边缘流转着九色霞光,那是三次炼化极光本源之后融入他体内的残留道韵。

刃光没入江雪额前。

极光本源的本能防御浮起,那道青光已经黯淡得近乎透明。刃光毫不费力地穿透了它,切入本源深处。王长生咬住牙关,手腕一翻,将一块青色光团从本源中撕下。

这一次,江雪的身体猛然弓起。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呓语。那声音比前几次更加清晰,王长生隐约听到了两个字。

“问天……”

他收回手掌的动作微微一滞。

问天。

江问天。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江雪在梦中呼唤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深沉的柔软与牵挂。那种牵绊甚至比她对江离的依赖更加厚重,更加古老,像是刻在神魂最深处的一道烙印。

王长生退后一步,将那块本源收入识海,转身掠出偏殿。

回到静室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盘膝坐下,识海之中便猛然一震。

系统面板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程度闪烁起来,金色的字符如同洪流般涌出,将他的整个识海淹没:

“极光本源切割完成。切割比例:十分之一(剩余本源)。”

“气运值结算:+180,000。”

“当前总气运值:1,086,318。”

一百万。

突破了。

但王长生的注意力没有停留在这个数字上。因为紧随其后的一行行字符,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检测到极光本源深层烙印,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

“目标真实身份确认:极光女帝·林如雪。”

“出身:仙界散修。证道:百万年前以极光道破境仙帝。”

“陨落:证道后九万载,于‘天外绝巅’硬抗九重天道雷劫,力竭而亡。陨落时年约二十万岁。”

“本源轮回:其子江问天,于母亲陨落之后以仙帝之力施展‘百世轮回秘法’,将林如雪残魂送入轮回,意图以百世积累重塑本源,助其母冲击‘超脱之境’。”

“当前进度:第九十九世轮回已完成。江雪为第一百世身。”

“关键信息:江问天——林如雪之子,江家老祖,修为仙帝七重。江家所有血脉,均为林如雪与一名未知强者所留后代繁衍而成。江问天是江家唯一知晓百世轮回真相之人。”

“警告:宿主已切割江雪本源四次,累计剥离极光本源约四成。若江问天得知此事,将有极高概率亲自出手。仙帝七重之力,当前宿主无法抗衡。”

“最高警告:极光女帝林如雪若在百世轮回中觉醒,其修为将快速修炼提升至仙帝境界。届时,宿主将面临仙帝级存在的直接威胁。”

王长生站在静室之中,一动不动。

灯火未燃,整间屋子沉浸在幽深的黑暗里。他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中泛着极淡的微光。

仙帝七重。

江问天。

他一直在想,江家的家主为何会为了一个流落在外的血脉如此大动干戈。江离和江雪即便天赋再高,也只是江家的旁支后裔,不值得一位仙帝级存在如此上心。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

江雪不是旁支后裔。

她是江问天的母亲。

百万年前的极光女帝,九十九世轮回的积累,第一百世即将觉醒。江问天筹谋了百万年,将自己的母亲残魂送入轮回,又守护着她一世又一世地转生。这一世,便是最后一步。

而王长生做了什么?

他切了极光女帝四次本源。

他在一个仙帝七重的存在用百万年光阴为母亲铺设的轮回之路,切走了四成积累。

若江问天知道这件事——

王长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会死。

死得很难看。

仙帝七重的怒火,别说他仙君八重,即便他突破仙王、仙皇乃至仙尊,在那种力量面前也如同蝼蚁。

“系统。”他开口,声音沙哑。

“宿主请说。”

“有没有办法补救?”

“检索中……”

“方案一:归还极光本源。宿主可将切割所得的本源重新融入江雪体内,修复其本源缺损。但切割造成的创伤不可完全逆转,归还的本源也无法百分百复原。江问天仍有极高概率察觉异常。”

“方案二:加速江雪觉醒。若宿主主动促成极光女帝觉醒,并在此期间与江问天达成某种协议或交易,可将功补过。但此方案风险极大——觉醒后的极光女帝记忆与人格将覆盖江雪,她不再是那个抱着木匣的女孩。”

“方案三:逃离仙界。以宿主当前修为,若携带江雪遁入下界三千域深处,或许能暂时避开江问天的追查。但此方案治标不治本,且宿主将失去东阳仙域的庇护。”

王长生看着这三条方案,沉默了很久。

三条路,每一条都凶险万分。

归还本源,江问天未必会原谅他。加速觉醒,他将面对一位仙帝级存在的直接审视。逃离仙界,则等于放弃了他在仙界经营的一切根基。

但还有第四条路。

他没有告诉系统。

第四条路——赶在江问天找上门之前,突破到足以自保的境界。

他闭上眼,感受着识海深处那团从江雪身上切下的极光本源。四块本源碎片安静地悬浮着,九色霞光流转不息,蕴含着百万年轮回积累的磅礴底蕴。若能将这些本源全部炼化吸收,他的修为至少能突破到仙王境,甚至可能触及仙皇门槛。

但需要时间。

而江问天不会给他时间。

“一个月。”

他睁开眼,目光幽深如渊。

“一个月内,我要突破仙王。然后——”

他看向偏殿方向。

“再想怎么和江问天谈。”

静室之外,夜色如墨。东极天阙的灯火在云海中明灭不定,像是一盘棋局正在走向某个不可预知的结局。

而在那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之中,一枚从远方传来的传讯玉符正安静地躺在殿外的台阶上。玉符上流转着一种苍茫而厚重的气息,与仙界本土的灵力截然不同。

那是隐世江家的传讯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