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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魂传回最后一条消息时,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外层聚灵阵剥离完毕。但在剥离过程中,我发现了阵基深处的一道烙印。烙印上的气息与九冥妖皇同源,但更为阴冷、更为古老。阵法中的能量积淀,是有人在为突破仙帝做准备。”

王长生手中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谁?”

“烙印上刻着一个名字。幽冥仙尊,九冥妖皇亲弟。”

王长生将茶盏搁下,缓缓站起身来。

九冥妖皇的亲弟弟。幽冥仙尊。

他一直在想,那座阵法是谁布下的,沉睡着的是谁。他以为是某个上古遗留的老怪物,或者某个避世不出的散修仙尊。可答案是妖界皇族,是九冥妖皇的亲弟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截取的三十八万气运值,是从一位仙尊巅峰突破仙帝的关键积累中硬生生切下来的。那座阵法为幽冥仙尊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能量,如今被分魂剥离了外层,等于将他突破的进程打断了一截。

九冥妖皇不会善罢甘休。

“分魂。”王长生开口,声音比方才快了几分,“阵法核心区域有没有受到波及?”

“没有。我只切了外层,核心区域的沉睡封印没有触动。但外层被剥离之后,阵法整体运转失衡,核心区域的能量供给会在一月之内逐渐枯竭。”

“幽冥仙尊会醒吗?”

“阵法失衡初期不会。但若持续一月以上没有修复,他便会从沉睡中惊醒。”

一个月。

王长生在脑中飞速推演。他截了钱家的船,拿了钱玄机的凭证。他让江家探子截了情报,引江问天去查钱家。他剥离了幽冥海阵法外层,断了幽冥仙尊的能量供给。三件事各自独立,但此刻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妖界。

九冥妖皇派遣精锐潜入仙界,入境方位在西南。那支精锐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听风阁没有给出后续。但方向明确。

王长生将三条线索并排放在脑中。

钱家与妖界的交易。江问天对钱家的调查。九冥妖皇派遣精锐潜入仙界。幽冥仙尊的能量供给被切断。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九冥妖皇派遣精锐潜入仙界,会不会就是为了幽冥仙尊突破仙帝做准备?幽冥仙尊在九幽域幽冥海沉睡,那座阵法需要大量的灵气与本源来维持运转。钱家的灵矿换幽冥本源,妖界的幽冥本源又从哪里来?从幽冥仙尊的阵法中?还是反过来,钱家的灵矿被转运到妖界,用于某种与幽冥仙尊突破相关的仪式?

线索不够。他需要更多情报。

“分魂,暗港最近有没有船只靠岸?”

“没有。截船事件之后,暗港便彻底停了。钱玄机对外宣称矿脉检修,暂停运输。”

“妖界那边有没有动静?”

“万妖海的岛屿外围,近两日出现了数道妖王级的气息。他们在岛上活动,似乎在找什么。”

王长生沉默了一息。

妖界在找丢失的凭证。

九冥妖皇收到了消息。钱玄机丢失的凭证中,有九冥妖皇给钱家的信物。那些信物若落入他人之手,九冥妖皇与钱家的秘密往来便有暴露的风险。所以妖界派人去找。

但凭证早已被分魂取走,藏在安全之处。

“把那些凭证收好。”王长生开口,“暂时不要动。等我指令。”

“明白。”

通讯结束。

王长生起身走出静室,朝正殿方向走去。他需要跟母亲谈一谈,关于妖界的事,关于幽冥仙尊的事,也关于江问天那边的新动向。

正殿之中,沐清玄正与一名沐家来的使者说话。那使者面色焦急,手中捧着一枚传讯玉简。

“大小姐,乱星海方向传来消息。老家主渡劫的劫云已经聚集,但有人在附近窥探。”

沐清玄接过玉简,面色微变。

王长生踏入殿中,正好听到这句话。

“谁在窥探?”

使者躬身:“不明。传讯之人说,窥探者的气息隐匿极深,但劫云范围太广,对方藏不住身形。至少是准仙帝级别。”

准仙帝。

王长生面色沉了下来。

外祖父渡劫,有人在旁窥探。若是寻常散修,不敢靠近仙帝劫的范围。若是某方势力的高手,那便说明有人盯上了沐家,盯上了外祖父的突破。

江家?钱家?还是妖界?

“母亲。”他开口,“我让魔无天去一趟。”

沐清玄抬眸看他,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让他去。但不要贸然动手,若对方只是窥探,先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王长生转身走出正殿,取出传讯玉符。

“魔无天。”

“少主。”

“去乱星海。外祖父在渡劫,有人在旁窥探。准仙帝级别。你去守着,若对方动手,直接拦下。若对方只是窥探,记下他的气息与相貌,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我这就走。”

魔无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他在东极天阙待了太久,早就手痒了。

王长生收起玉符,站在回廊之中,望着远方天际。

乱星海。幽冥海。钱家。江家。妖界。九大隐世世家。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棋局也越来越复杂。而他手中的牌,也越来越多。

江雪。钱家的把柄。幽冥仙尊的阵法。外祖父即将突破的仙帝境。魔无天的战力。安金瑶的情报网。听风阁的合作关系。

这些牌,有的已经打出去了,有的还握在手中。

他需要做的,是在所有的线都绷紧之前,将修为推上仙王九重。然后,便是在江问天回过神来之前,将那张最大的牌——江雪,打出去。

他收回目光,朝静室走去。

身后,正殿之中,沐清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微微垂下眼帘。她将沐家使者递来的玉简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来人。”

一名老仆躬身入殿。

“传讯沐家所有在外弟子,近期提高警惕。若发现可疑人物靠近乱星海周边,即刻上报。”

“是。”

沐清玄走出正殿,站在殿门之前,望着远方天际。风从西方吹来,带着一丝乱星海方向特有的躁动气息。

她的父亲在渡劫。她的儿子在布棋。而她的丈夫远在仙界壁垒,分身每归一次便虚弱一分。

这盘棋,已经下了太久。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

无论如何,她都会守住这座天阙,守住这个家。